第180章 心思

  见女儿和未来的‘婆母小姑子’相处融洽，华夫人也适时插话进来，笑着道：“你姨母家里也只有这一个妹妹，久不来京都一趟，你可得好好陪妹妹出去多玩玩。”
  京都高家和河州高家虽然出五服，到底是同宗，因此将高明慧与冯太太认亲为姨母，这样免于宗族累及。
  高香君是个自来熟的性子，见高明慧好相处，便揽了她的手臂一点儿也不顾及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这奇怪的举动使得堂上坐定的华夫人与冯太太都奇怪了，纷纷相问。
  高香君挑了挑秀气的眉毛，笑道：“来之前二哥哥就让我带了份礼物给二嫂嫂，还说让我好生看看二嫂嫂的品貌，我这不是遵循二哥哥的意思好好看看二嫂嫂么？若只顾着贪玩，正事儿却没办好，回去二哥哥可不是要罚我抄一整本女德？那我可就糟了！”
  这话惹得一向性子大方沉稳的高明慧也忍不住害羞起来，更是因她那一口一个的‘二嫂嫂’给弄了个大红脸，像是熟透的虾似的。
  原本心里有芥蒂的华夫人也忍不住被她这话给逗笑了，直叹冯太太好福气，一时间花厅里不但暖洋洋的，这其乐融融的气氛更让在场的人都卸下初见的陌生感。
  另一头青衡院里，华绿珠正在对镜贴花。
  她一大早就特意让丫鬟翻了新做的珍珠蓝色的百迭裙和琥珀黄的菱花小袄，梳好妆后又觉得裙子太素与头上的兰花珠翠金蝶钗有些不配。于是使唤思心左右翻找上京都之前在家做的那条海棠红的裙子，虽然布料旧了些，可花样却是按京都的时兴绣的花鸟鸣春的样式，最是匹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换上了。
  掀帘子进门的华舅母见女儿还在纠结珠花的样式各样在头上比划，忍不住催促：“珠儿，你倒是快些，若是慢了怕失了礼。”
  华绿珠揽镜自照，将妆奁上的一只由米珠穿挽成的小花簪上了头比划，口中不屑：“那河州高家可比咱们贵重些，姑母见了新客来连咱们都忘了，也不让人来请娘您去作陪。娘也真是，既然人家不待见，咱们巴巴赶着去作甚？”
  她将小花簪递给思心示意插在她指的位置。
  华舅母道：“虽说没派人来请，可咱们将来不也是这高家一份？”她挤弄着眉眼，似乎已经看到自家女儿做高夫人的场景，满面带笑，“何苦现在争这些长短？与那些外人计较什么？你姑母的态度要紧，别失了分寸才好。”
  华绿珠自然明白讨好华夫人的道理，可她到底有点子心高气傲，得了母亲的劝也还是不紧不慢地左右看了妆容，确定无碍后才慢悠悠起了身，顺手捻起妆台上的条丁香色帕子，跟着华舅母出了门，直奔上院去。
  到了上院外头，听见里头融洽的欢声笑语，还有个年轻女孩子‘二嫂嫂、二嫂嫂’的叫，略一思索明白这显然是高明慧婆家的小姑子了。心里不悦的华绿珠正要跟着华舅母踅进去，却听有人说了句“香君妹妹读什么书？我的书房里各样书最多妹妹多来玩儿”、“妹妹平日喜欢吃什么，玩什么？我那里有不少的趣儿”云云，听着耳熟是高明慧的声音，且语气里全然是对自己没有的热切。
  听得华绿珠脚下一顿，心中冒了点酸气。
  她来这么久，高明慧都对自己不咸不淡地，就算是出去玩也都是当亲戚家的人礼敬，并无亲昵，更别提邀请自己去她的书房玩——
  当下拧了绢子心里愤恨。
  思心在身后瞥见自家姑娘那黑沉的侧脸，赶紧低下头。都不用说她都知道其心思，可叹自家姑娘拎不清，非要来攀表公子这高不可望的大树不算，眼下还对表姑娘生气。可知表姑娘和高家小姐亲昵，是因为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小姑子和嫂嫂关系啊，将来要去河州高家做媳妇的，眼下好机会不亲近还更待何时？
  反倒是她们这一行人，虽说血脉上更亲近，可到底是左了表公子的脾性不喜，除了姑太太对她们热脸相迎，其他下人婆子谁不是表面笑背地里却骂打秋风？这些事太太和姑娘只当没听见，思心受的冷眼和嘲讽也只能自己吞了，默默期盼姑娘能早些明白这个道理才好。
  花厅里正说的热络的时候，见了华舅母和华绿珠进门，华夫人有些微微的诧异。因她怕华舅母怯场，又怕华绿珠说错话到时候惹长子不高兴可就不好了，并未派人去请，眼下见她二人来，倒也不好当面说，只略笑着说：“我还想说去请你们的人怎么还未回来，原来是你们提前来了，倒也省了些事，快坐下说话吧。”
  随后与冯太太互相介绍了人，冯太太只看了华舅母两眼，便浅笑招呼高香君：“君儿，华舅母跟前不得无礼，还不快回来。”
  高香君与高明慧脾性相投，不过一会儿姑嫂两个就熟了。原本挨着高明慧站，当见这不请自来的舅母和绿珠表姐一进门气氛冷了下来不说，高明慧的脸色也略变了变，机灵如她顿时明白了母亲的意思，赶紧笑嘻嘻地告罪退回冯太太身后。
  这一变化对于正与华夫人说话的华舅母浑然不觉，而心思敏感的华绿珠瞬间便察觉到了，她心中尴尬之余又猛然涌起一股愤恨：叫你们现在这样待我，等我做了高家主母，看你们谁还敢这样对我！到时候新仇旧恨让你们一起吃个痛快才好！
  正闲谈吃茶时， 外头的婆子进来说话：“夫人、二小姐，大公子派人来传，接风宴已经备好，请冯太太等客到前面花厅入席。”
  高明慧问：“可分了席？”
  虽然本朝男女大防并不严重，可在贵族高门里，男女不可同席的规矩依然存在，怕失了礼数，所以才有此一问。
  婆子显然得了话，当下就回道：“回二小姐，大公子说都是一家人，只分了两桌，并未设屏风，免得叫姨太太见外。”
  一来一回间，冯太太看了看堂上与华舅母说话的华夫人，又看看那回话的婆子和在场的高家下人，似乎众人都对主事的小姐、甩手掌柜一样的主母并不稀奇，反倒是对高明慧恭敬有加。看在眼里的冯太太心下不免有了一份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