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高家

  “要不要找个牙子来？”玉珠郑重道，“龚嬷嬷走时特意叮嘱我留心这个红香，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她老人家一早看出红香容易心，还是尽早打发出去的好。”
  正是倒春寒时，屋子里烧了炭火，熏笼里的香饼味道甜丝丝的，覃柔书也看不下去，眼皮直打架，于是一面眯着眼打瞌睡，一面轻声道：“你安排就是。只一点，告诉牙婆红香是犯了主家八字忌讳，旁的别提。再有给些吃酒的钱，让牙子别卖到花船上去......好歹相处了一场，也要给人留个后路。”
  玉珠点点头，替她将绸被掖好，悄声退了出去。
  待出去后，玉珠冷声问：“你可听到了？”
  跪在廊下的红香不知是哭的还是冻得，鼻头脸颊都发红。方才的对话她一字不漏都听进去了，对于背主的人姑娘还能替她着想，眼下红香只有羞愧和后悔再无其他了。
  于是冲着窗户磕了三个结结实实的头，起身就走。
  红香回了厢房，见秋儿站在廊下等她，似乎是有话要说。她顿时红了眼睛，忍不住用袖子拭泪，呜咽了起来：“秋儿妹妹，我是不中用了，鬼迷了心窍做出这样的事，好在姑娘心善没有将事情捅破开让我没脸，还让玉珠姐姐给牙子招呼让我别去那害人的勾栏，我真是......”
  秋儿将她接引扶进屋里，道：“你也别伤心，到底是换个地方伺候人罢了。只是做奴婢的就指着忠心一条，否则主家说什么都是容不下的，你以后切切要记得，再不要如此行事了。”
  听往日热闹的隔壁此时并无人说话，细听之下红香明白过来，彩蝶和云儿两个小丫头被安排去了上房并不在隔壁，这才明白了秋儿的苦心，又是一通惭愧感动的哭泣。
  第二日里相安无事，玉珠让小顺寻摸个牙婆上门，将八字不合的话说了一通，不但不要钱，反倒塞了个红包打赏她大冷天跑一趟回去好吃壶热酒驱寒。牙婆人精一样的，暗自捏了捏红包诧异之余，只觉得这主家心善人好，当下见了红香的脸，又见她并无不妥，心顿时就有了好去处安置，连连躬身哈腰地应下，带着抱了小包袱的红香前后脚就离开。
  打发走了红香，又得甄良来回报，玉珠听了个仔细，待覃柔醒来后才转告。甄良说柳元茂的事儿覃柔不必担心，公子那头会好好‘招呼’他的，必然叫他后悔之前做的事，也断然不会让覃柔再瞧见他。
  这些事儿了解，覃柔不觉有甚，反倒是玉珠感觉神清气爽，连秋儿在内的三个小丫头都受了些好免了玉珠的瞪眼，好几个欢欢喜喜的，倒比过年时还开心自在。
  .
  时间一晃眼瞧着就要到高明慧花笺上的宴请日子，然而开铺面的事渐渐提上议程，方世忠也每日都来与覃柔汇报，谈及此事，其实覃柔是真心不想去的。
  但当听闻玉珠提及高家的宴，方世忠思索片刻后猜出是与裴家婚约还在时的牵扯，于是插嘴道：“我到京都这些时日也都多有闻听，高家是大族，他家的姑娘宴请名单上必然都是京都贵族的小姐姑娘们，姑娘若是去倒也无妨，咱们的铺面针对的不也正是这些甚少出门的小姐们？正好可以观测这些小姐们切实的需要，倒比开了铺子后两面胡抓的好。”
  如此一听，覃柔倒放开了心思，也就随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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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家府门里，华夫人正在招待远道而来的河州高氏一行人。
  对于这门亲事华夫人是大半的不愿意，但长子做主相看，两边都和睦，为着女儿，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端了当家主母的范量热情又不失敬重地安置来客，等下人们将行李搬进搬出的时候里，高谦在正堂招待男客，而华夫人则招待了冯太太在上房的花厅落座吃茶。
  话说这冯太太生的可算是珠圆玉润，一双杏眼说话时总也忍不住笑起来。进门后花厅里的地龙烧的人身上发热，便任由婢女解开茶色云纹遍铺的披风，露出里头宝蓝的缠枝宝瓶妆花褙子，她头上乌云鬓里是一对儿通水白玉嵌花金片的簪子，同样式的分心镶在鬓心，穿脱行走时，手腕上烧蓝甸的金镯细细的挂在上头，衬的肤白细腻，看上去就是个富贵又和蔼的贵妇人。
  待高明慧见了礼后，左右分别戴着孔雀绿宝石与珊瑚石戒指的双手紧紧拉住高明慧左看右看，满面的笑容都要溢出来似的。
  “早前听大公子说她妹妹是个端庄大方的，如今一瞧果真不是夸大其词，的确是个好人儿。”冯太太笑眯眯地不住夸赞，“瞧这气度和模样，果真是京都的贵女，就是遍寻了咱们河州，也找不出一模一样的人儿来。”
  一路跟在她身侧的，比高明慧年纪稍小的女孩子听了这话，假装生气嗔道：“母亲这话，就是说我不好了？就是要夸慧姐姐，也不值当拉女儿做垫背的不是？”
  她生的和冯太太有五分像，却又比冯太太更古灵精怪，这话听着酸溜溜，但一听就是逗乐的，随后在场的人果然都乐呵呵笑了起来。
  冯太太笑着拉她过来热心介绍：“这是我的小女儿，闺名香君，今年才满十岁。方才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在家数她最淘气也爱说笑话，虽然让人忍俊不禁，却没个女孩子的模样。去年她爹爹想教养她让她学得娴静些，便特意请了女西席在家坐馆，谁知她就是个三朝的孩儿——没开眼，别说看书书倒、写字字倒，更是先后让几个女先生都摆手告辞还乡毫无法子，让她爹和她大哥二哥最头疼了。”
  华夫人就笑：“要说这论学问谁还能比过谦儿的？女孩子懂道理就成，若是不愿意读儒夫子书也就罢，跟明慧一起玩玩闹闹写写画画也就是了，谁还考女状元不成。”
  高明慧也只是抿了唇笑道：“可不是，自小家里就我和大哥二人，我一直想要个妹妹呢，香君妹妹来了咱们可有做伴儿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