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梅宴

  花厅里布置的雅致，男女分了桌，高明慧前后照顾，待众人坐下后这才坐到了早就安排好的冯太太和高香君中间，团团围着八仙桌落座毕，管事婆子见眼风吩咐开始上菜。
  华绿珠虽在这桌吃喝着，眼风却早已经瞟向另一桌。
  待看男客那一桌，因没有男长辈，便是主人的高谦坐了主位。左右下首去依次是在高家外院借住念书的族弟高彦，此回上京迎亲的高家长子高守，以及两个相貌平平作迎亲副使的高氏子弟。
  一桌子男客里，依然唯独高谦风姿越朗，如松花清竹一般鹤立鸡群，显然不是那几人能比纤毫的。瞧着表哥那风朗月清的侧脸，华绿珠方才对高明慧二人生出的酸溜溜顿时散了个干净，想着这二人到底于自己并未有何威胁，便将方才的冷淡丢至方外，变成了十二分的热情，惹得高明慧与高香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莫名其妙。
  还在国丧期里，都一概喝的是葡萄汁子，略发酵有些酒味儿却并不完全是酒，这东西从西域来，远在南方的高香君第一次喝很是稀奇，等到宴散回了上房说话时，还与高明慧欢喜提及。得知是家里仆妇做的更是稀罕了，拉着高明慧就要去窖里看看。高明慧就笑：“这有什么，等后日我做梅花宴，正好你在，还能有醉桃汁子、杏汁各色可以慢慢尝。”
  提及这，高香君更不得了了，又问起京都梅花宴的习俗和与河州不一样的地方，高明慧也极有耐心，准姑嫂两个头挨着头叽叽咕咕说笑，乐呵极了。
  华夫人闲话时侧耳听两个小姑娘这么合得来，就玩笑道：“香君这样伶俐活泼的性子倒合我的心，不似我家两个都是闲话说不出几句的性子......说起来，若是将香君聘给我家谦哥儿倒也互补使得了。”
  冯太太知她说笑，也就笑道：“亲家夫人这是抬举香君了，她那样的性子只怕是扰的大公子厌烦呢。再说香君年纪还小，我想着与其出去惹人讨厌，不如再在我身边多教养几年的好，可不敢耽误亲家夫人抱孙子。”
  被晾在一旁的华舅母浑然不觉跟着说笑，然而将玩笑话听将进去的华绿珠却冷着脸，当下更是连个笑容也憋不出来了。
  她‘腾’一声冷不丁地站了起来，略屈了膝盖算是行了个礼，语气冷硬道：“我头疼，就先回去休息了。”言罢，不待长辈说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华舅母满面的尴尬，却不好说什么，看着华夫人愕然随后不悦，她顾不得去看冯太太是什么表情，赶紧起身告辞跟着追了出去。
  华舅母母女走后，气氛一下子冷下来，华夫人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好在高明慧上前来说：“母亲陪姨母说会儿话，我陪香君去后院的窖里玩一玩，姨母有什么需要只管和管事的宋妈妈说就是，不必客气。”
  冯太太见她临难不惧，语笑晏晏，全然没把华舅母与华绿珠放在心上，这才笑着道：“去吧，你们好好玩儿。”随后与华夫人继续闲谈，似乎方才的尴尬并不存在似的。
  .
  如此到了宴开头一日里，高明慧让吴醒和管事的宋妈妈里外看察，露云台已然不是从前那个久无人去的模样，焕然一新不说，里里外外沿着石子路摆了大小百十来盆梅花。这其中当属绿梅居多，伴着露云台四下十几丛原本就开得正浓郁的梅花树，沿着地形的流水奇石贯穿安置其中，虽少了些古意，却另有奇巧雅致。
  华夫人过问了请帖名单，得知还请了太子的独女安明郡主之时，颇为诧异。高明慧解释左右请的都是京都的贵女，若教郡主知道自己被单落下，知情的人自然明白是高家怕事大，可怕就怕落在郡主眼里是刻意为之，索性一起请来两厢都好，不过是礼节招待上更要费些心思周到。
  见安排妥当，不太擅长庶务的华夫人也没什么可‘指点’的，便索性丢开手样子都不用了，只让高明慧自行料理妥当即可。
  次日，各家收了花笺请帖的贵女们便纷纷乘车而来。
  听说覃柔要去高家，裴清意赶着一早来，见她还在对镜梳妆，有些踟躇。
  见她如此，覃柔笑道：“怎么了？往日这样爽利性子的人如今也支支吾吾起来了。”
  “我听说那个安明郡主也要去？听说安明郡主性子直率，眼里揉不得沙子，我只怕你去了不小心开罪了她......”
  与太子府相比，裴家根本不算什么。
  覃柔看她严阵以待的模样，不免觉得好笑，打趣道，“上回不知是谁还拿人家打趣来着，怎么这会就这样紧张了？”
  “这不一样。”裴清意索性在覃柔对面的绣礅上坐下来，“背后怎么拿她说事都是背后，反正她又听不见，如今你可是要见真章的，别人都是高官闺秀也就罢了，你若是被针对了，那可就是菩萨难保佑了。”
  见她这越说越紧张的样子，请覃柔忍不住再笑出声，裴清意这下恼火了，她怒目道，“人家担心你，一大早赶过来的，没想到你这样不识好歹，还笑！”
  看她真冒火了，覃柔赶紧正色道：“你放心，我既然应了帖去了便心里有数，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的事哪里就如此吓人？”
  她又问：“你用饭了没？”
  裴清意没好气道：“我可是奔着来的，哪里赶得吃什么饭？”
  覃柔笑笑，让秋儿安排摆饭，又拉了她的胳膊起身：“横竖我也没吃，咱们一起吧？最近威娘子又研制出两道新腌菜，我瞧着味道不错，正想有空了给你和魏叔母带两罐子去，没想到你就来了，巧不巧？”
  看她一副成竹在胸有主意的模样，裴清意也不好再气鼓鼓了，只与覃柔一道去吃饭。待用完早膳后送她到门口分别时，又是好一阵叮嘱，才叹了口气目送她上车走。
  高家所在的上善坊狮子巷距离南城尚有些距离，覃柔眯着眼睛补觉，并不将这宴会当做要事，一派清闲自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