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乱作

  当下不再等，于是两面撸了袖子，回头招呼搭站在凳子上做人肉梯的秋儿使使劲儿，再回头将半个身子都趴出墙头，张口就骂：“好你个黑心烂了肺的下流种！我家姑娘清清白白地做人，与你家小姐和太太都是好有好来往客客气气做邻居，如今竟然被你污蔑至此，简直半分礼义廉耻全无！好啊，本姑娘倒要看看，你这张吞了大粪的嘴还能喷出什么污言秽语来！”
  那头一众人乱糟糟的，被她这么突然来一嗓子，倒吓得安静下来。尤其是见玉珠一双眼睛瞪着自己，恨不得剜下两块肉，吓得躲在花台旁的柳姨娘就是一哆嗦。
  丰儿缩了缩脖子，闭上了求饶的嘴。
  庄太太也没力气再追，手里的刀‘哐啷’一声滑落，好在庄寒松眼尖手快，与庄寒柏一左一右半架半扶着亲娘，才没让她也跟着滑倒在地。
  当下只好任由她哭天抢地，愤愤地指着气喘吁吁的庄大人泪涕横流着道：“我是造了哪辈子的冤孽，得了嫁给你这样的人？我给你生儿育女，操持家事，里外应酬。娘家那头你一面看不上，一面又指着我爹的银子用......自从嫁给你，你老娘尖酸刻薄我也忍了，一心当好媳妇早晚服侍，好不容易入土，你这个没良心的又从窑子里搜来这么个揣了种的妓女作妾，仗着有身孕好吃好喝，我还不能发脾气，这些我都为了孩子们一一忍了......如今你，你瞧她做的是什么好事？她和她那该死的侄子这是要拿孩子们的前途闹事，你还护着！你这是非要逼死我才算吗？”
  见母亲气得发抖，庄寒松看着还想狡辩的丰儿赶紧严令道：“既然你有证据，当着玉珠姑娘的面，你拿出来，不能空口白牙拉扯。”
  见庄寒松虽然冷着脸，却还算是冷静的，丰儿咬咬牙，将胸前的一团东西交给他，“大哥儿，我真没说谎，你瞧这东西，就是茂哥儿房间里找到的，他一早向小的透露此事，小的也是不信，后来看了他得的东西这才信了。”
  玉珠气不打一处来，不再多话，翻下墙头，带着腰背酸痛的秋儿气冲冲就上了沧澜阁。
  “姑娘！”玉珠双腿生风似的进了门，看着依然歪在美人靠上吃茶看书的覃柔，气愤地将方才的事说个囫囵，“那个柳姨娘明知她侄子已经抓紧顺天府了，却还是指使丰儿拉扯姑娘，这不是存心是什么？那边闹翻天了，庄太太差点气晕过去，姑娘要不然派我过去和他对嘴，也好当面对质，免得被人不明不白地横泼脏水！”
  覃柔看她一眼，端起海棠茶桌上的荔枝敞口粉彩杯，轻轻吹了吹面上浮动的茶叶，缓缓道：“无需担心，庄大人和庄太太会处置的。再不济还有庄家大郎呢，他年岁足以撑门户，且又有好前程，庄大人再糊涂也会听听他说的，自然能将此事处置好。”
  玉珠依然气愤，来回踱步都不能消气半分，咬牙切齿道：“要我说，就该将这些人都送进顺天府去好好审一审！我听说顺天府和刑部大牢紧挨着，有时候民事罪恶满盈的人也会移交给刑部大牢，进了刑部大牢，就算是个蚌也能撬开嘴来，别说这些背软心黑的人！”
  话刚落地，外头传来“哐啷”一声。
  这下正犯到玉珠的火头上了，她掀了帘子捉裙抬腿冲了出去，见平日里一向伶俐机敏的红香此时正蹲在地上收拾铜盆。
  听闻玉珠出来，她抬起头来。
  玉珠凝神看去，见她平日最爱涂脂抹粉的脸蛋上此事干净透了，脸色惨白不说，一双眼睛还微微红肿，见人来身子还有些发颤，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却让人怎么看怎么怪异。
  玉珠心中不悦，皱眉头冷声斥道：“你失了魂了？这样不小心？姑娘在里头看书呢，你这样叮铃哐啷的发昏头，若是惊了姑娘，小心你的皮！”
  平日里的红香最是会讨好卖尖儿，若如此定然是要卖笑贴脸好姐姐一番，今日却一反常态只是默默听了训，甚至跪下磕头：“玉珠姐姐别生气，姑娘方才午睡醒我才去端的玫瑰水，走到这处脚滑了......我这就打扫干净，姐姐别生气！”
  上房的秋儿打帘子出来，见状朝玉珠道：“姐姐，姑娘唤你进去呢。”见玉珠走了，又才露出诧异，上前扶起红香，帮着收拾地上的铜盆与撒了一地的花瓣，真诚关切问，“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连个盆都端不住了？”
  平日红香顶数欺负秋儿最多，见茶房侍奉的彩蝶和云儿小心地露出头往这边看，还窃窃私语，红香想到这两日的小心翼翼，顿时红了眼睛。
  自己以为自己是最聪明，结果自然也能最好的。可她现在战战兢兢等着事发被赶出去，而一向看不起的秋儿却能自由进出上房伺候了，说话行事也比从前稳妥周全，孰好孰坏，早已分明。
  “秋儿妹妹，我们在牙子那儿几个月，跟着到姑娘这来，又一同被龚嬷嬷拨为三等，情份是那两个不能比的，”她握住秋儿的手，第一次真情实意，“我从前只当你是痴傻蠢笨的，可现在才知道，你才是最好的，瞧姑娘现在多器重你？我是不能和你比了......”
  秋儿诧异看她，虽然不知内情是何，她为何如此，还是存了几分情谊，“你别这样说，先回去休息休息吧，瞧你眼下都是乌青的，明日就好了。”
  红香苦笑一声，低声喃语道，“我怕是......没有明日了。”
  且说庄家那头，战场已经挪到正房的中堂里头。
  庄太太边说边哭最后竟然激动地晕厥过去，兄弟二人扶着亲娘躺倒正房隔间红木空心兰花草四扇屏风后头的靠榻上头，庄妙香赶紧服侍吃了半丸清心还神丹，又让香儿在她身后揉了鬓角半晌，这才听她呻吟一声，悠悠转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