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宽慰

  盒子被他轻松打开，里头却不是什么药丸，而是两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珠子。
  覃柔：......
  裴言：......
  “定然是棉哥儿的杰作。”覃柔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又轻快又自然，丝毫不见方才的尴尬。
  她素手纤纤，拇指、食指和中指捻起其中一颗，举高在灯光下，看着里头的流光溢彩，“说起来这琉璃珠子别看现在常见，在当时可是稀罕的玩意儿，要一两银子一颗呢！爹爹行船给棉哥儿带回来一把，他宝贝的不行，让龚嬷嬷给他用线织了套子串成串，睡着了都要挂在脖子上生怕被谁偷走......后来因为跟他一起玩的小伙伴误吞了一颗，好不容易取出来，娘担心棉哥儿再出事，于是做主将这些珠子悉数没收束之高阁。没想到他藏了两颗，原来就在这里头......真是个机灵鬼，这药匣子爹爹只有出门行船才带上，放在这里是绝不会被发现的。”
  裴言听她慢慢说，面上也跟着笑，“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以后的仕途必然比我顺畅。”
  想起上一世棉哥儿的轨迹，覃柔不免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以后会如何，如今只能尽力做到最好。”
  见她神色暗淡，裴言眨眨眼，轻声道，“若你放心，将棉哥儿接到京都来好了。”他真诚道，“元升的叔父是白鹤学院的院首，又是身兼太傅，能在他名下读书，必然胜过青州百倍。”
  覃柔回想，记起他口中的‘元升’便是那日在裴清意饼铺打了他一棍子的少年。
  她当然知道白鹤书院！只是能进入这样的学院读书，那可不光是有钱就能行的。她眼睛亮晶晶的，抬头问他，“有把握吗？”
  裴言被她看的脸红，却从容淡定地点了点头，“自然。”
  她看着他这样温和的眉眼，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因病和父亲罹难双重打击下去世的母亲。
  还有那个未曾谋面，却在显侯府受尽短暂一生苦楚的乔氏。
  她笑容褪去，忽然坚定了双眼，沉吟片刻后才道，“他为何要至你于死地，你可知道？”
  虽然没有说名道姓，可裴言心知她指的是谁。
  裴言笑容尽失，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是的，他不知道。
  母亲一直到离世都没有说半个字。
  在那些预示未来的梦里，一样没能为他解惑。
  唯一的答案或许在并州外祖父家，可他现在回不去，也去不了。
  “或许原因已经是最不重要的那一个。”她是如此说，语气十分清浅淡然。当然她也是如此认为，上一世她嫁入显侯府半生，都没能看清枕边人的真相，也没能明白这一点。同样的，她也不想裴言也纠结困顿于此，因此她尽量将自己的话听上去更容易接受一些，“老侯爷那样一个心胸开阔的人，却有你父亲这样阴狠毒辣的儿子，是老侯爷的错失吗？我并不如此认为。你父亲这样的人，却又有你这样的儿子，可见父与子之间，并非是以教养定全论......有些人生下来便是天生的凶残毒辣，岂是外力教养能掰正的？当然你也不必过于自责，觉得父亲对你不好总是你的问题，孰不知这世上的事难以捉摸，世上的人心难以叵测，哪里是认错便能和言以待的。”
  她是在开解自己，让自己不要沉湎陷入对父亲的自责与自问自苦中吗？
  裴言看她严肃静谨的脸上露出些期盼与包容，心里不知怎么地就如吃了一碗热汤一样浑身舒畅。
  腰背上、心肺里的留下来的疼，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受了。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觉得说什么都不能表达他心里的感受，最后只是沉沉地点了点头。
  见他如此，覃柔暗自松了一口气。
  希望他，能听进去自己的这番话！
  离开莲花池巷子，裴言回头去看大门上挂着的两个写着覃的灯笼，他心里只感觉暖意之外，还有无尽的坚韧与期盼。
  他现在只是六皇子身边的一个护卫！还有一些除甄良外培育在暗中的人手与心腹，之前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实力因此只让甄良跟着自己方便行事......只不过这不够，他想，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权力，一个能保护他想保护之人的权力，一个让他的父亲、他的姑母都不能动她分毫的地位！
  护卫从身后看着他留恋不舍却又破碎坚定的身影，忍不住暗叹了口气。
  裴言回到临华堂，良儿表示六殿下正在书房，裴言求见后，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李琰：“......殿下，请许我去十六卫！”
  .
  隔壁安静了两日，终于是庄大人夫妇回来后，庄家闹腾开了。
  先是瞧见长子在家的庄大人吹胡子瞪眼，嚷嚷要赶他走，被庄太太拦下后，母子、兄妹三人好一阵欢喜叙旧。
  而后没等别人先说，得了风寒的柳姨娘就硬撑着主动被丫鬟搀扶着奔到上院告状，将一切都推到柳元茂身上，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是被侄子给蒙骗了。一通哭的梨花带雨，加上伤寒未褪面白如雪，整个人莺娇啼泪，好一番唱念做打。
  然而庄太太听说事情始末后，气愤地口吐污语，甚至气急攻心要拿刀砍了柳姨娘，柳姨娘进门这许多年都没被她落一下，当然也以为此回庄太太不过气愤上头冲动之言，还哭哭啼啼扒在庄大人身上。
  没曾想哭哭啼啼地一抬首见庄太太手里雪亮的刀后，这才吓得花容失色腿脚发软，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老爷，吓了一身冷汗，连滚带爬地就往上房外头跑，后头跟着劝架的庄大人和三兄妹，庄妙月瑟瑟发抖脸色发白动弹不了，丫鬟们和婆子见这架势哪里敢上去，都缩在一旁了。
  玉珠耳聪目明，早就趴在墙头看热闹，只是待瞧见那小厮丰儿咬死说自家姑娘与柳元茂有苟且来往，顿时一张小脸儿由晴转乌云密布甚至发青，当下气的双眼冒火，哪里还有心情看热闹？她一个丫头哪里管什么脸面，别人都欺负到姑娘头上了，她若是还能安心看戏，简直枉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