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一团

  她双眼迷蒙，看眼前的三个儿女或坐或蹲或站，好半晌才回神，见他们无外乎都关切地看着自己，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化作无尽的酸楚涌上心头，庄太太泪水又止不住落了下来。
  庄妙香心疼唤道：“娘......”
  庄太太回了神，眼中含泪咬牙问：“那贱人呢？”
  迟疑片刻，庄寒柏看了眼自家大哥，小心道：“都在外头堂里，等着审问。”
  庄太太不是软柔的性子，这许多年的苦难都撑过来了，此回更不能萎靡下去，于是她硬撑着就要起来：“你们父亲不是个是非分明的，且待我起来与她理论，今日这事必然要个结果，若再被那贱人此番囫囵过去，以后咱们这个家迟早要败在她手上！”
  谁知还没起来，庄寒松就先轻轻摁住她的肩膀，顺势将她扶倒睡下去。
  “娘，此事我去，你就在这里听着就罢。”庄寒松看向妹妹，示意她跟自己出去，又叮嘱弟弟，“二弟就在这里守着，别让娘起来。”庄寒柏连连应了。
  见长子主动担起责任给自己撑腰，庄太太心里顿时感觉有了依靠。她放心躺下，却不是睡觉，而是要坐起来，庄寒柏会意赶紧让香儿拿个软枕头来，服侍好后，齐齐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正是会堂开审的模样，方才庄寒松吩咐香儿喊了后院书浆洗的两个婆子到前头来，二人守在正房外围，内堂的门口由庄大人的小厮守着。而庄家的主事君庄大人此时坐在堂上，只是还有心思吹开茶叶喝茶，倒是不将堂下跪着的柳姨娘和丰儿放在心上似的，也像是不把此事当回事似的。
  庄妙香尾随大哥出来，见柳姨娘虽然歪跪在堂下，可帕子拭泪，小脸儿苍白，穿的又素净，没有往日的脂粉气，倒显露了几分杨柳纤柔的意思来，妙眸时不时含泪，又时不时抬头看向父亲。
  想到方才母亲的强撑，庄妙香心里忍不住愤懑。
  这厢还顾着品茶的庄大人见儿女安抚好妻子出来，眼睛一挑，淡淡道：“你母亲醒过来了？”却是问的庄妙香。
  庄妙香看了身侧的大哥一眼，见他表情并未有何变化，这才回父亲的话：“醒了，就是还挣扎要出来，见她身子还虚着，便让二哥在里头侍奉着。”
  庄寒松拱手向他，目光直接，说话也直接：“父亲打算怎么处置这二人？”
  庄大人眉毛一挑，瞪眼道：“处置？处置什么？他们做什么了？”
  见他装傻，庄妙香满腹疑虑，虽然知道此时她插嘴是不合规矩的，却依然耐着性子开了口道：“爹爹，方才在院子里你不是没听见，姨娘和丰儿连起来栽污覃姑娘！人家覃姐姐是清白人家的女儿，和咱们做了邻居，这些时日多有来往，也对女儿颇为照顾，爹爹很该将此事审问清楚好给覃姐姐一个交待才对，怎么能......”
  见她说不出问责生父的话，庄寒松也不打算和和稀泥的亲爹掰扯闲话，于是越过他，直接转看向丰儿，问：“你方才拿出来的小衣，是柳元茂亲口跟你说，这是覃姑娘的？”
  见目光聚到自己头上，丰儿硬着头皮骑驴难下，他当然明白这不是柳元茂给的！而是通过隔壁的红香！但他此时除了栽给覃柔，别无他法。
  于是他狠狠心，点头道：“当然是，这上头还有覃姑娘用的蜜和香，这东西香药局最是金贵。大哥儿若是不信，大可问一问姨娘，或者外头的娘子妇人都知道，这蜜和香一钱就要卖五六两，除了覃姑娘那样大户潜富的人家儿，咱们这挨着的十数条街还有谁能买得起？”
  柳姨娘见他这样说，即便是脸色惨白，一副要晕倒的架势，却也忙不迭顺杆爬，“就是就是，大哥儿尽可去问，我家茂哥儿虽说人品差了些，可到底是秀才出身的，也是有些文识，这隔壁里住着，保不齐那覃小姐就看上茂哥儿学识人才，一来二去情投意合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按你的意思，”庄寒松语气冷淡，却怎么听怎么透着股寒气，“覃小姐能看上柳元茂是因为他的学识才情？”
  听他这话的意思透着怪异，柳姨娘心里毛毛的，却瞥眼看了堂上黑沉着脸的老爷一眼，犹豫着点点头，“大哥儿，想来今日茂哥儿迷药过路人抢劫钱财的事纯属诬陷，他秀才功名在身，眼瞧着就要备考下场，又与隔壁的覃小姐情投意合，哪里会去做什么下流勾当？肯定是被人诬陷牵连了。”她连着咳嗽了好几声，脸上浮现一丝红晕，却也趁机再睨了堂上，再接着道，“看在表兄弟一场的份上，可要想想法子救他出来啊，我大哥家里只有这么一个独苗苗，可不能葬送在我这里......”
  看她说话时真真切切，倒真像是个为家里考虑的长辈似的，可言行举止在知内情的庄氏兄妹看来，却是格外讽刺与可笑。柳元茂来了庄家少说也有两个月了，整日里不读书习字反倒是早出晚归，正事没有，倒学得和京都的贵家公子哥儿似的浪荡，也就是他们，知道他兜里没几两银子，却也敢去花楼楚馆、赌坊围院！这样的人能被覃柔看上，说出去简直要笑掉人的大牙！
  庄大人看了儿子一眼，道：“说了半日，既然和覃姑娘有关系，就去隔壁将人请来对质不就行了？”
  “父亲！”庄妙香失声唤道，“这本就是咱们家出的事，如何能让覃姐姐来当面对质？这传出去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庄大人掀起眼皮瞥了长子一眼，一声冷哼从鼻腔里出来，“这也不成，那也不成，怎么做？”
  对于庄大人来说，柳姨娘好歹是疼爱过几年的美妾。她侄子虽说人品差了些，可到底是个读书人还是个秀才，也没做过害人的事，至于什么拦路抢财之事他更是不信柳元茂一个书生能去做，搞不好是长子故意报复为之......左右衡量，若柳元茂真有和隔壁拉扯的心思，能成的话于庄家而言也不是坏事。虽说是个商贾女，却也生的花容月貌，听女儿提及还是个颇有才情的人，真能成美事倒也不算辱没了她一个商贾氏族。
  抱着这样的心思，庄大人打定主意样作壁上观，因此说话也不咸不淡地，似乎是处理别人家的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