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连杆

  忽然庄家的门也开了，丰儿走出来瞧见是覃家的车，赶紧打着灯笼凑上来，颇为诧异道：“我家小姐不是和你们一起出去了吗？为何还不见回来？莫非正在车上？”他说着上前来，一副请人下车的模样，“三小姐，这么晚了您才回来，若叫老爷太太知道，还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呢！姨娘来门房问了好几回，四小姐都急哭了。您快下来吧，也免得姨娘和四小姐担心呢。”
  年轻车夫正是小顺，他涨红了脸，半天才道：“你记错了，我家姑娘今日未出过门，怎么可能和你家三小姐一道出去？更不可能现在都未归。”
  丰儿看他结巴地解释，更加确信如柳姨娘所说，她侄儿依计办成了，这小子还在给他主子打掩护呢！
  心中待定后，丰儿想到柳姨娘承诺的银子，舔了舔唇继续装作一副惊讶的模样，迟疑着拱火道，“莫非......我那日瞧见覃姑娘与我家姨娘的侄儿茂哥儿私下里见面，莫不是二人出去私会，又怕人瞧见，所以带了我家三小姐当挡箭牌......若真是如此，你家也欺人太甚了！我家三小姐还是未及笄的闺阁小姐呢，哪里能见这样龌龊的事！更何况是这样晚归，就是仗着我家老爷太太不在，你们如此行事，就不怕遭报应吗？”
  此言一出，外头看戏的人都议论纷纷起来，那道婆也顺杆上，跟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如此，那日覃姑娘到观里来，不节不日的就说要安置一夜，还不用送饭，也不要人打扫，两个丫鬟守在外头谁也凑不进......福生无量天尊，这样卑污淫秽之事居然发生在小道观中，简直是有辱师祖！”
  围观的人皆是满脸的难以置信，都是四面的邻居，也都认识庄家的人，谁人也不会想到新搬来的邻居就这么拐带了庄家的小姑娘做掩人耳目的过桥，更遑论还在道观里做如此下流淫秽之事，简直是耸人听闻！
  小顺见这道婆与丰儿果真如姑娘所说，已经是不要脸，居然凭空编出这样离谱的说辞来，顿时愤红了眼，斥问道：“你别胡说八道！我家姑娘清清白白的人，怎么就被你污蔑？再说你家太太与三小姐都与我家姑娘来往交好，她们可知你这样空口白牙诋毁我家姑娘？你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我告到顺天衙门去，治你罪下狱里才算！”
  丰儿见状，指了指车厢，瞪眼逼言，“若是没有，那就掀开车帘子瞧瞧？既然你家姑娘清白，想必人是不会在里头的，今日也没出去过不是？”
  那道婆也起哄推杆，“这位小哥，若是姑娘不在，那就一切大白。”
  二人都确信柳元茂已经得手，这才肆无忌惮地逼迫小顺将车厢里的情况现开，然而无论小顺敞不敞开车厢，只要有人在里头，这事都能安个罪状和名头。
  待他二人说完，外头传来一阵喧嚣，有人闯进来，丰儿定睛一瞧，是庄寒松，他不止一人，身后还跟了两个衙差模样的，顿时一阵欢喜高声唤道：“大哥儿！”人群让开，丰儿迎上去，“大哥儿，您来得正好！”他迅速将覃柔带着三小姐出门现在还未回的事一一道来。
  他小厮的身份不好逼言，可庄寒松到底才是三小姐的大哥，妹妹不见了，他最有身份和责任询问，岂不是天助也？
  谁料庄寒松淡然看他一眼，目光似是无意扫过那道婆，看得那道婆是心头一颤。
  只见他面色晦暗不明，目光凉如水，看了看眼前的场面，沉吟着似乎在思考他说的真假，好半晌才道：“你亲眼看到覃姑娘带着三妹妹出去的？”
  丰儿一愣，他猜不透庄寒松的意思，毕竟这个大哥儿一年到头也不在庄家露几次面，他哪里摸得透其心思？只是话赶话到这，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道，“是，小的亲眼看到的，正午用过饭，就见她们上了这驾车走了。”
  庄寒松又看向那道婆，问，“覃姑娘邀请你来她家了？还去道观住过？”
  道婆见这架势，心里也有点嘀咕，心道她连覃柔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不过是平日里因柳姨娘与她来往几次，买过两次治肚子的符水。略有些相熟之下，被她塞了二十两银子前来作伪证罢了。几句话的事便有二十两，傻子才不干！哪里晓得还有这些节外生枝？可事到临头，她又不能反口，便咽了把唾沫，干笑着点点头，“小道怎敢胡言乱语？都是实情。”
  然而没想到的是，庄寒松对小顺低声说了句话，小顺冷眼扫丰儿道婆二人一眼，又瞥见庄家大门的门缝有人窥视，心头冷笑一声，将帘子大大方方掀开，“既然你们要瞧，就瞧吧。”
  围观的好事者有三两人凑上来，见马车里空无一人，只有一车厢的花型彩灯笼。
  有好事者问：“怎么是一车的彩灯笼？”
  小顺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来，“我家姑娘喜欢彩灯，听闻黄杨镇的彩灯刘手艺是这城里城外扎的最好的，于是赶在元宵节前让我去采买了一车回来，一来一回加上采买耽搁了时间，所以天黑了才回来。”
  京都不但有元宵节赏灯的习俗，更有在门前挂彩灯的习惯，更是以颜色多彩，样式精美为俗私下比较。只是大多在城里的灯笼铺购置，像覃家姑娘这样特意派架车去采买的还是头一回见到，倒也是稀奇了。不过也不排除小姑娘喜欢热闹鲜彩，家中不缺钱倒也没什么值得诧异的，毕竟京都最不缺的可就是贵富人家，什么鲜事没见过？
  众人闻言明了是误会后，都哄然一笑。
  丰儿和道婆的脸色都齐刷刷白了，尤其是丰儿满脸的不可置信，“这......这不可能，我明明瞧见她二人上了车！”
  庄寒松手一挥，一面示意身后二人上前，一面道：“你说柳元茂与覃家姑娘私会，可今日衙门才在京郊的茶水铺子羁押了迷药过路人抢劫钱财的柳元茂及同伙。更何况覃姑娘与我三妹妹今日从未出过门，更别提出京郊野外了，你二人说亲眼看到......”他一双眼睛牢牢叮嘱二人，语气森冷，“我倒想问问，是哪只眼睛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