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好戏

  烛火下待看清近在咫尺的长剑，吓得她就是一哆嗦，而后腿脚发软，差点站不住。
  “你是新来的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烛火照亮的微弱，可红香还是看清了上堂站着的人。
  他年岁不大，是个少年，可模样生的俊朗不凡，目光黑沉，却又格外地亮。眉宇锋利，只是脸色唇色白的吓人，像是悄无声息出现在黑夜里的勾魂使者，稍不留神便会将人的三魂七魄勾将行走，令人胆寒。此时一双眼睛扫过来，让红香差点跪下。
  将长剑横在自己脖子前的是个护卫，她扫眼看去，没看清长相。见她不说话，听那上堂的人又问，“你家姑娘为何现在还未归？”
  红香战战兢兢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害怕，可这样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冷静，她连连惶恐道：“我、我叫红香，我家姑娘她、她和隔壁的庄三小姐出去了，没、没回来。”
  他扫眼过来，示意一旁的护卫。护卫利落收剑，却一掌拍到她背上。她年幼身弱哪里受的住这一掌，顿时跪倒在地，膝盖磕地一阵巨疼，却咬着牙不敢发出半个字来。
  因动作原因，她方才塞在袖袋中和怀中的珠钗首饰‘哗啦啦’落在地上，各样宝石珊瑚在昏暗的室内因烛火反射出暗沉又耀目的光芒。
  她吓得大气也不敢喘，匍匐在地上尽量放低姿态，只怕那剑无情向自己而来。
  回过神来她却疑惑，这二人是谁，为何能悄无声息进入上房？而且看样子两人好像挺熟悉此处似的......
  来不及多想，那人又从容道：“搜一搜身，看她除了这些还带了什么出去。”
  红香这才彻底回神，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被这两人全程看在眼里！可却无声无息地一直看着她的举动，直到要出去了才拦住！
  瞧见护卫腰间的剑，红香后怕至极，脸色比堂上的人还要苍白，“这位公子，我，我只是趁着姑娘不在偷一些值钱的东西，别无他念，求公子发慈悲别杀我！”
  那护卫并未因她求饶而停下动作，将她身上所有偷来的东西一一抖落出，连着手腕上套的累丝金镯子、以及地上落下的悉数捧到堂上那人跟前。
  他只拣选出那方绣着白玉兰的锦帕，抬眼问她：“为何不多拿一件珠钗，反而要专程偷一样帕子？”
  红香哪里敢说，只磕了个头求饶道：“这帕子我见姑娘拿着时就喜欢，此回起了歪心思也就一道顺走，并无其他念想！”
  谁知那人并不听她解释，语气轻淡地示意一旁的护卫，“不说实话。”呼吸之间，他轻描淡写只道一句，“剁了她的手。”
  护卫得令，从腰间抽另一把剑，抽出来红香才发现这比方才那柄剑短了至少三之有二——原来是把长匕首，那匕首磨的雪亮，可见其锋刃，红香不敢想象这样锋利的刃切自己的手怕是和杀鸡一样松快。
  然而还不待她多想，只是这一句话便将红香吓得是魂飞魄散，霎时就一路跪行上前，连连磕头，没使片刻便鼻涕眼泪横流，“我说我说我说！别剁我的手！”
  她头都磕破了，将事实一一说来。那人冷笑一声，沉默片刻后才道，“既如此，你依旧按计行事，只是送的东西不是这帕子，而是你的......”
  听他说出后面几个字，红香脸上顿时烧红一片，臊地她抬不起头来，声如蚊讷，“我，我，这如何使得？若真如此，我以后怕是不能做人了......”
  “哦？”那人冷扫她一眼，语气却似闲谈，“若你不愿意......也罢。不过命都没了，何须名声？”
  红香听这话哪里还敢犹豫，当下又拜又叩，“奴婢听命就是，听您的命，您千万别杀我！”
  那人手一挥，护卫将红香似提小鸡子似的提了出去。
  红香在护卫暗中监视下，回了东厢房。
  厢房几间，两个丫头共住一屋，小云听她回来翻了个身，嘟囔问道：“红香姐姐，没什么事吧？”
  红香战战兢兢地回了一声没事，窸窸窣窣下将自己身上最里头贴身的小衣脱了下来揉作一团放到囊袋里，收好后又将衣裳正常穿上，定了定砰砰乱跳的心神，回头去看另一边呼呼大睡的小云，这才又出去。
  .
  一架马车从外头驶进莲花池巷，车架前头吊着灯笼照亮，车夫是个面生的年轻小子，驾车手法却十分娴熟。
  眼见要到了覃家的宅门，却见一旁蹿出个人影来，吓了他一大跳，马也嘶鸣一声，好一阵安抚才算歇停下来。
  他怒目怪道：“你怎么走路的？见马还不避开！”
  那人是个穿蓝道袍的道婆子，年岁四十上下，身上背着洗白发旧的褡裢和拂尘，见了马车眼前一亮，不与车夫说话，反倒对着车厢施礼道：“覃姑娘，小道依言前来，叩门几晌却无人应答，诚心等候许久终于候见你了，真是道在人为，不负苦心。”
  巷口有家茶水铺，见这头有个道姑说话，又被她的高声话语吸引，过路歇脚吃茶的人都不免探头望过来。
  年轻车夫怒目而视，“去去去，从未见过你，怎么忽然来问话，莫不是认错人了？要化缘讨吃别处去。”
  道婆眼珠一转，不理会他再问车上之人，“覃姑娘，那日分明是你说喜好道法，想请小道到你府上一叙的，不过是时候不对，姑娘也不必如此生疏冷待吧？若是不从此说，不如露面与小道言说清楚即可，何必如此冷待小道？”
  京都并无宵禁，此时除了茶水铺里的好事者，还有不少过路的人都被吸引。见那道姑年岁颇长，穿着端谨，模样周正，加之当今陛下对道法十分推崇，更有道人陈良亭因进献丹药而或封官职，不服道士声势而挑衅令其下狱之事比比皆是，众人对道士的事都格外关注，不免远远围作，低语如蜂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