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唱戏

  东次间里，裴言进了五福做寿的纱橱后头，临窗的地有一方一丈宽的罗汉床，上头铺了厚厚的褥垫，踩脚的面前是檀色花纹样式的毯子，罗汉床两侧立着高架，上头置了瓷白的花瓶，斜插着两只应景儿的含苞红梅，两边儿交接的位置燃着袅袅香烟的熏炉和暖烘烘的炭炉放在中间一处，让本就狭小的空间更甚暖。
  她进门时裴言背对她已经脱去外头的海蓝色圆领袍，露出里头的中衣。从这个角度看去，才发现从前默默无闻、文雅清俊的言哥儿如今已经渐有成年人的身量臂膀，听侯爷房里的婆子嚼舌根，说言哥儿弃文从武不知从哪里谋了殿前司的差事，让侯爷气的摔了一方笔洗，掰断三只上好的羊毫笔，连连骂道‘竖子不孝’等话，一应人皆为言哥儿鸣不平，可却没人敢议论侯爷的不是，听不过几句就赶紧散了。
  方才还满心的烦恼，此时琥珀见了这挺括的臂膀肌肉似乎要将中衣给撑开，顿时羞红了一张俏脸，嘤着嗓子尽力将手放软些，凑上前去：“言哥儿怎么自己动了手，本该是奴婢给您赔罪，这些事就让奴婢来做就行，言哥儿别抢了奴婢的活，叫夫人看到了怕是只觉得奴婢不省事......”说着就上手去帮他脱中衣。
  被她手碰到的裴言顿时僵住，将脱了一半的外袍又拢了回去，往前走一步赶紧回身，语气冷道：“不用你伺候，你出去吧。”
  见他冷言冷语，琥珀心儿发了颤，俏脸上依旧挂着暖蜜的笑，“言哥儿，方才是奴婢弄湿了您的衣裳，伺候您换洗是应该的，夫人和老夫人都在外头看着呢，若是奴婢伺候的不周到，怕是免不了一通责罚了，还请言哥儿给奴婢“将功折罪”的机会......”抬了一张俏脸，那双眼睛玲珑娇羞，又含露带情，“就当可怜可怜奴婢好了。”
  裴言方才见裴仪心思深沉，面色异样，又指使这丫头对自己动手，眼下还尾随而至，怕是没按什么好心，警觉心起，并不让她近身：“我并不怪你，待人将衣裳送来，你接手进来就出去吧，我自己换就是。”
  琥珀见他果真对自己冷淡，不免寒了一颗心，依言屈膝福礼后就委委屈屈地出了东次间，等了一会却见小丫头喘着气送来了衣裳后，又鼓足了勇气再进去。
  袅袅烟雾消散，却留有香气渐渐弥漫，裴言目光穿过珠帘看着次间里那低眉垂目的菩萨，心中却在想另一个人的眉眼。
  恍然间见琥珀又进来，茫然的面色瞬间一冷，“搁那架子上就行。”
  琥珀心头羞赧，多年来从显侯府到安定伯府，她不是没见过高大英挺的男子，可言哥儿才十三上十四的年纪，却比侯爷和伯府其他的同龄哥儿们更有男子的气魄，一双眼睛扫过来黑如冷玉，笑容淡淡的似有似无，却能让人心了惊、肉也跳。
  但她既然同意了裴仪的提议，她必然要做好这件事，否则显侯府容不下、安定伯府也回不去，扫地出了门子只怕一家子都难做人了。
  她伸出一只手将鬓边松了的发略扶了扶，笑容蜜似甜，唇瓣花似娇艳，将一叠儿衣裳抱紧了胸脯前婷婷袅袅走过去说话：“奴婢还记得，从前奴婢跟着夫人在家里的时候，言哥儿才几岁，到夫人做姑娘的院里玩儿，奴婢还给您拿了千层糕吃，怎地现在几年不会面就如此生分了？还是说老夫人做主给您挑了通房的丫头，您就看不上奴婢这样粗笨的了？”
  她俏笑言甜，将衣裳放到一旁的高架，伸手要服侍裴言更衣，“就让奴婢侍奉您吧，否则奴婢夜里烦心定然后悔没能照看好您，虽然我进府晚，可若教乔夫人知道哥儿如此，奴婢又没照看服侍好您，可不得多心疼——”
  她不说还好，一说裴言顿时眉宇生寒，又见她靠过来，一股子脂粉头油的味儿直冲鼻腔，下意识就一个闪身旁侧相避。琥珀假意脱衣裳，本意想是往他身上靠，没曾料到他反应如此之快竟然躲开，没了倚助腿也不稳跌了下去，哎哟一声就是吃痛。
  这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外头传来一声‘怎么了’，却是陶老夫人的声音。
  琥珀见状，顾不得摔疼了的地方，挣扎爬起来就往裴言身上扑，后头就是罗汉床，裴言也没想到她这样大胆，腾是被她扑倒在了床榻上，垫了厚褥倒是摔不疼，可琥珀紧紧伏在他身上，一面用手指抓开他的外袍，一面张口就喊：“言哥儿你做什么！老夫人和姑奶奶还在外头！”
  裴言心头暗叫不好，略一起身就重重推开她，琥珀还要扑上来，他却是后撑起手掌一个闪身就起来，只是琥珀口中乱叫，引得外头的人都一股脑涌了进来。见里头的情形，裴言衣衫不整，外袍散开。反观琥珀，葱绿色小袄滚白边的小袄已经拆了扣，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脯，鬓发歪了些，一支攒珠镶金的簪子也松了一半在外头，见能主事的人进门来，她哭哭啼啼下了罗汉床，跪在一旁泪水像不要钱似的，却又不敢哭地大声了，只敢低低地呜咽，瞧着可怜极了。
  陶老夫人大呼“孽障”，浑身发抖，指着裴言怒斥，“你不回来就罢，如今色迷心窍居然对你姑母的丫鬟动手动脚，还在佛堂里做出这许多污秽行为，简直是辱没先人！”
  琥珀跪在地上，手里捧着绢子只晓得捂着脸嘤嘤地哭。
  裴仪神色凌厉，看着裴言也恼了：“言哥儿，纵使你喜欢琥珀，你问我要了，给到你房里如何不能？可也不能如此辱没先人、不敬佛祖，在你祖母的小佛堂做出这些事来，你简直.......！”最后是一副大失所望的表情，又用帕子擦了眼角的泪，实在是情真意切，失望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