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琥珀

  她故意装着不知裴言早不在殿前司的事，只为自己的关心显得不那么刻意。
  裴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不咸不淡答道：“劳姑母挂怀，侄儿一切皆好，只是侄儿已经不在殿前司了，如今在六皇子府当差。”
  裴仪眉眼一亮，却笑容更深：“是了，你这小子当初我看你就是个有主意的，你父亲老是说你没吃过什么苦，要让你历练历练，你却自己寻摸了门道，真不愧是咱们裴家的后生！”她笑吟吟地，说话又十二分地和气，陶老夫人一时莫不准她的目的，只默着不搭腔看她怎么说。
  谁料，就听她吩咐了菱角搬墩子过去请裴言坐下说话，又使唤自己身边儿的琥珀奉茶端鲜果点心，好一通热闹才落了定。
  裴仪瞅准时机冲奉茶的琥珀淡淡地使了个眼色，琥珀跟了裴仪多年，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只是一个主动送茶的功夫，却不小心将茶碗打翻，茶水悉数浇在了裴言的胸前腿上。
  “奴婢该死，奴婢冒失，请大奶奶恕罪！”琥珀吓得赶紧跪下来求饶，虽然是求饶，声音却绵软婉转，丝毫不见惧色，反倒是一连串瞥了身侧的裴言数眼。
  她心一横，脸上吓得花容失色，眼睛使劲儿瞟旁侧，赶紧拿了香帕子帮着去擦水渍，一副手忙脚乱的模样。
  裴仪作势皱了眉头：“你怎么回事？都是我身边办事老了的丫鬟了，怎么还这么毛手毛脚的？”又对裴言道，“外头天冷，这样可不行，言哥儿先去你祖母的东次间旁的夹房纱橱里，待使唤人去取来干净衣裳换上再说。”
  东次间是陶老夫人的拜佛小堂，因她早中晚三次礼佛诵经，于是里头自早到晚都燃了炭炉和熏香，自然是不冷的，但在小佛堂换衣裳总归是不敬，因此裴仪安排的东次间夹房纱橱里就很通透了，隔了一道五福做寿的纱橱，既不会对佛祖不敬，又能不受冻换了衣裳。
  裴言没有作声，起身作揖去了。
  裴仪与琥珀交换了眼神冲她招招手，琥珀凑上前来，裴仪在她耳边耳语一番，琥珀听后双眼微瞠，裴仪冷哼一声：“怎么，不愿意？”
  琥珀心里头百肠回转。
  她本就生的拔尖儿，自然也爱美，当初与菱角一样在陶老夫人跟前伺候，削尖了脑袋求了陶老夫人要跟着裴仪嫁出去，便是生了其他的心思的势必要挣个姨娘来做。奈何王廷清体虚，又对裴仪泼辣口利的性子颇为忌惮，即便心中带刺却对裴仪无有不服，便生生任由她这朵花儿美艳凋零也无人欣赏。几年下来，这门心思断了，则生出了其他的念头。裴仪常回娘家，她唯一能接触到的唯有娘家的侯爷，因此裴仪只要回裴家，她便将压箱底的好裙子拿出来穿上身，只盼着侯爷什么时候能撞上她将她要了回来，即便不能做姨娘，却也能做个通房丫头，裴家是她自小待的地方，总有劲儿的花头使，就算是个通房，也能将日子过得似姨娘。
  裴仪将她看得紧，总不至于让她单独见了侯爷，方才示意她翻了茶碗不知其意，这会却道明了要给她个出路——却并非是她心心念念的侯爷而是言哥儿，当下心里打怵，可却也在心头盘旋。要与言哥儿相处，她虽然心有不甘，可言哥儿到底是裴家的公子，而且年纪小，若是她能成房里的人，到底也是个出路。
  不过几个来回，她就分清了要点。只裴仪淡淡端茶抿了抿，再道：“若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换珊瑚来也使得。她容色虽然不比你强，可最是乖巧。”心下却道，这蹄子不愿意，怕是心头还念着自己丈夫那茬儿或是扬平的房里。自家丈夫身体不算好，但也是个模样俊朗，身姿挺拔的；至于扬平虽然有两个通房的丫头，但之前为了安乔家的心将那些两个姨娘通房都打发了出去，至今除了惹出祸事的外室周玉莲，府中再无旁人，这二人屋里头干净，身份又在无功名的裴言之上，难怪她会心念犹豫着了。
  只是话到此处，裴言她是要拉拢的。这一来扬平厌弃这个儿子，自己对他给些好，他转而向自己靠拢；二来提前塞个人进去，将来和吴家做了亲也不至于被动，三来他房里有自己的人，将来吴善湫过的好与不好都在她的话头里，即便拿捏不了婆母，也能让她扰一扰心神分担自己的事。
  因此将心思活络的琥珀送出去是最好的，自己身边的丫头里，数她拔尖，年轻人没吃过，颜色好的更容易些，也能解决不安分的琥珀，各样好处自在里头不用多言。
  琥珀心头一惊，这事哪里能让给珊瑚？夫人防她跟防贼似的，若是过了这村后头指不定就没这店了。遂下了心，一咬牙领命点头，跟着去了。
  琥珀到门口使唤了个小丫头去裴言的住处取衣裳，见裴言进了东次间，低声再道：“连内衫子鞋袜都一应取来。”
  琥珀原来是分配到陶老夫人处伺候，后来才跟着裴仪嫁出去的，小丫头也对她相熟，心中感觉有异，不免悄声多问一句：“琥珀姐姐，你这是要......”
  琥珀瞪了她一眼，同样压低了嗓音：“燕儿，这几年你还是没长进......按我说的做就是，问那么多与你不相干。”
  燕儿见状不敢多说，‘嗳’了一声，跑着去了。
  琥珀回头，咬了咬唇却是有些犹豫，想着裴言不受侯爷喜欢，连老夫人都是淡淡的，若是跟了他还不知以后是个什么光景。可转念又想，言哥儿虽然不受喜欢，可到底是裴家的子嗣，莫非还能被除了族谱不成？旁的小哥儿这个年岁早有了通房丫头，可言哥儿却一个也无。到底离成婚相看还有几年，她进了言哥儿的房拿捏住了，也是有享用不尽的实权与地位，将来正妻进府来，说不定还得向她低低头讨教一二，到那时过的日子可不比现在强上许多？
  于是抛开烦恼，咬咬牙跟着进了东次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