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定罪

  一言不发的裴言看了这场闹剧，皱眉冷笑一声：“姑母好生奇怪，我再如何也不可能在此处行歹，更何况她是姑母的贴身丫鬟，姑母和祖母问也不问，审也不审，若说外头的衙门也还要听人辩驳交状子，怎么姑母祖母上来就定了我的罪状，这是否有些草率？”
  陶老夫人方才在外头已经与女儿通了气，这事她也极为赞同，毕竟是对裴家和裴扬平的仕途有益，于是静等着里头传来响动。只是却没料到裴言的动作反应如此之快，只是十几步路的时候他就起了身，并未让丫鬟婆子们瞧见二人抱作一团的模样，实在是可惜。
  但事已至此，总不能暗下处置了琥珀驳了裴仪的脸，到底是将琥珀送到他院儿里才好，否则白做这场局了。
  “你这个孽障居然还敢狡辩！”陶老夫人见状装作两眼一翻，晕厥站不稳，裴仪怎看不出母亲的意思，面容焦急着张罗婆子丫鬟七手八脚将人扶到外头的莲花宝榻上去。
  裴仪心火焦躁，又是拿海棠花样的洒金大引枕，又是嚷嚷着使唤小丫头去请大夫，又是吩咐菱角拿清心丸，又有端茶的，来来回回都是人，瞧着就令人焦心。
  裴仪冷眼看了跪在堂下身板端正的侄子一眼，又瞥眼旁侧同样歪跪着的琥珀一眼，眉头深深皱起，一应吩咐外头的婆子：“派两个人，一个去外头寻侯爷，去处问刘金儿他晓得，另一个守在门口，若见侯爷回来，请他一应往这边赶。”
  裴仪是回娘家，身边儿带的人只有贴身丫鬟琥珀，婆子在外头候着，另有马夫小幺儿三个，并无能跑腿的，于是婆子屈膝领命，下去安排。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外头传来响动，丫鬟婆子们恭敬称呼侯爷，裴扬平任丫鬟掀开厚棉帘子进来，见堂上这情形眉头紧皱。
  裴仪见他回来，似有了主心骨赶紧起了身，道：“你回来就好了，方才的事想必你也听传话的人说了一二，我就不多赘叙，瞧母亲气的，要不是我在这儿，还不知要闹到什么样式出来。”
  裴扬平看向儿子背影的目光如利剑般锋利，三两步上前先关切查看陶老夫人的现况，菱角在一旁道：“侯爷不必担心，大夫方才来过了，说老夫人是气急攻心一时气涌郁结迷了神，清心丸吃了，冰片也用上了，大夫说再开了凝神补气的方子熬了吃上两剂也就不妨事。”
  菱角生的不算美，可到底是娇养在老夫人身边的女孩，平日里只做些针线听吩咐的事，鹅蛋儿脸白皙，黛眉长细，声音轻柔，似春风拂面般。裴扬平侧目看她，见她避开了自己的目光，低垂着眉眼，一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不由地心头微动，只转念想到，自己往前怎么从没注意过她？
  不过他也明白这会儿不是干这个的时候，冷了心神，转脸看向堂下跪着的二人。
  不过三两步下去，他冷浸浸的声音响起：“到底怎么回事？”但他看的是琥珀，“你说。”
  琥珀已经不哭了，只是面上还留着纵横交错的泪痕，两只漂亮的眼睛略肿起来，看上去可怜极了，她侧目小心看了眼跪的端正的裴言，抽嗒嗒地回话：“回侯爷的话，奴婢不小心将茶水撒到言哥儿身上，打湿了衣裳裤腿，这冷天里自然是要换一身的，老夫人体贴说去东次间的小佛堂夹房纱橱里换，奴婢心里愧疚，便主动去伺候哥儿......虽说奴婢进府晚，可也是伺候了大奶奶这些年，当年奴婢刚入府的时候言哥儿才多大？也时不时到大奶奶做姑娘时的院儿里来。即便现在长大了些，奴婢也将他当小时候一般伺候，并无其他肖想......可许是哥儿年岁大了，换衣裳时不知怎地就起了邪火，调笑两句后奴婢不当回事。可他见奴婢不言语却变本加厉，对奴婢上下其手，还威胁奴婢不许出声，若是被老夫人与大奶奶知道，他就将奴婢要到房里去，怎么折磨也没人知晓......奴婢即便是再卑贱，也是爹养妈生的，又是伺候了大奶奶一场，好歹体面了几年，哪里能受此折辱，便惊扰了老夫人和大奶奶......”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却只是连连磕头，没几下额头就出了血，却听她道：“侯爷，大奶奶，这事是奴婢引起的，奴婢怎么罚都不要紧，只求大奶奶别赶我出去，奴婢愿意降位份做个侍奉洒扫的小丫头，求看奴婢多年细心伺候的份上，怜悯奴婢这一回！”
  她声音娇软，言词委屈却并不叫屈，反而将错揽在自己身上，瞧着洁白的额头上多了血渍，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裴扬平挥了挥手：“别磕了。”声音里有压不住的火气，他斜眼去看裴言，见他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似乎面前的事跟他无关一般，心里的火气陡然升起，伸出脚踩在他心口处狠狠踹了出去。
  裴言纵然身量见长，可到底还是个少年，他又使了十二分的劲道，被他这样一踹，整个人瞬间躺倒在芙蓉八宝的花团锦毯上，连带着撞到身后的四方铁制异形花卉镂空熏笼，一地的香灰散架狼藉。
  跪在他旁侧的琥珀吓了一大跳，差点叫出声来，却因头上磕破了头晕目眩站不直，离她不远的菱角赶紧伸了手将她半扶起来，琥珀没得主子示意，却不敢站起身，只是就着菱角的手跪远了些，心里止不住地发颤，对菱角谢字都忘记说。
  裴言的脊背狠狠撞在熏笼铁架上，他吃痛闷哼一声，感觉背脊中间部分传来钻心的痛，可他仅仅略蜷一瞬，还没恢复过来，就听见裴扬平怒道：“你这不孝的东西！往日里你怎么胡来我都不放心上，如今你出去了大半年倒是长进了，居然在你祖母的小佛堂里做出如此丢脸之事！简直是侮辱门庭！要是你祖父还活着，岂不是要被你气死！你这不知廉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