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起意

  “言哥儿的事周家知情吗？”
  裴仪道：“咱们堂堂侯府，自然是不做诓骗隐瞒的事，我只吩咐那媒人一应说了就可，母亲只怕人听了打退堂鼓，没曾想媒人和盘托出，直说言哥儿不过是先头夫人留下的，也没请封，不过是当普通儿子养着，对方尽可打听。如此非但没坏了事，那周大人还大笑道好，将扬平的画像差人送到后宅，周三小姐也是无有不满意的。”
  闻听此话，陶老夫人才长长舒了口气，面上浮现笑意：“还是我儿聪慧，有你帮着里外打点可省了我不少的心。”
  裴仪大有出气的得意劲儿，心道将来等周三小姐进了门，自有她的好处不说，也能出了覃柔这贱人带来的恶气一场。当然，如今不过是先将她的事暂放一放，后头还有的算账！
  裴仪心中愈发得意起来，端着笑容，眼泛精光道：“这样的家世，这样的出身，将来的嫁妆只怕也不会少。若事成，周三小姐贤惠，上顾着伺候您和扬平，下拿放中馈料理家事，母亲也可以歇一歇，扬平也能放心专注于外头的那些事。”
  还有话，当然她不会说。虽然是有新妇进门，可对她在安定伯府拿稳更有数种好处，显侯府说是给新妇当家，实际上下都有她的心腹，面上过去也就罢，好处她得才是最好的。
  于此，母女二人无不满意，喝茶聊起闲话来。
  茶过二巡，外头丫鬟高呼一声‘言哥儿来了’，菱角得了裴仪的示意，才出去请他进来。
  到底是年节下，陶老夫人一向对这个孙儿不咸不淡，见他身形渐有宽阔之像，不似之前书气文弱，倒拿他上下好生打量了一番。
  见他身量比起年初时足高了一个半的头，因年岁不及，头上并未戴冠，身上则穿了一件海蓝色麻锦细绸的暗竹纹圆领袍，外头罩了通深色的披风，菱角示意手下的丫鬟将披风卸下后，露出腰间的赤乌角黑腰带和两块珊瑚石做的坠子。更何况他模样生的与乔氏更像些，一双眼睛黑如冷玉，剑眉直鼻，略挑的眼尾即便是正眼相对也似乎是按着打量的意思，只是从前并不见他这样穿着，忽然瞧着倒是比从前打眼俊挺许多。
  也难怪善湫那丫头对他念念不忘了，裴仪心头笑笑，小姑娘总是喜欢容色俊朗的，殊不知这京都里的女子哪个不想要高门显贵的好姻缘？偏高门显贵里的姻缘泰半是有主或是安排好的，若再要贪心对方相貌出众，家世鼎沸、前途明朗的，更是百里挑一的难了。
  裴仪还为上次他对自己不敬的事耿耿于怀，看他的眼神里自然就多了几分淡漠。
  “问祖母、姑母的好。”裴言眉眼平淡，恭敬作揖。
  陶老夫人点点头，照往常似的问话：“......像是又长高了些，当差累不累？年下可会放假在家中？伯府那边请了你好几次去，你都不在，到底还是趁着节下去一趟，免得扫了善湫的兴......”
  吴善湫一直没对裴言死心，早晚隔段时间便要派人来打听，一应儿用鉴赏字画、诗会棋社之类的邀约，听说裴言在宫里寻了个缺泰半时间不在，不免失落，却仍然派人时不时来问。
  她婆母王夫人不是不知道这个娘家侄女的心思，只是吴家不知，她怎会不知，裴言看着是显侯府的嫡长子，可到底乔夫人去的早，家里又没有个依仗，外头看着是好，却不堪为上上良配。
  加上为一些不明了的原有，显侯也不大看得上这个儿子，自小世家公子该有的一应教养都没有不说，身边连个心腹长随都没有，或是外头使唤的小幺儿，却都是嫩面的小子，上不得台面。
  那年陶老夫人做寿，王夫人冷眼瞧着这小公子生的秀气明朗，远远看着站在廊下像个小玉人似的，只是身上穿的虽然崭新的料子，可细细看却能瞧见针脚粗糙的很，瞧着就是临时赶出来的，还有些线头藏在里头，略翻整两下袖子才瞧的见，这明眼人一瞧便知显侯的态度了。
  她几番劝解吴善湫，可只要提起此事她便闭了口像哑巴似的不说话，俨然一副不愿意听的架势，反倒几次红着脸求到跟前，像是打定了主意。王夫人烦心，将媳妇裴仪唤道内暖阁里旁敲侧击，见裴仪并不待见也就心里有数止住了口。回头去敲打吴善湫，可她依旧是一颗真心愿意倾付的模样，王夫人叹了气，到底不是自己的女儿，她当姨妈的也不好说太多，便也就住了口。
  好在现如今那小子时常不在，吴善湫又是姑娘家不能老往裴家跑，这才算是消停了一阵。
  只裴仪今日回来，吴善湫偏候在外头等着与她细说几句，只求大表嫂子带个信回去，知晓裴言好与不好即可别无他求，端的是一副痴情女子的模样，让裴仪好一阵唏嘘。
  瞧见裴言仪表堂堂，愈发有成年人模样的架势，他想到吴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大户，可到底是一方清流，自己在婆母面前屡屡不得脸，而二小叔已经定下了长青伯林家的小姐，长青伯虽然不比京都显贵烈火烹油，可到底是老一辈的勋爵，其嫡长女又是进了东宫作侧妃，其地位还是比后来居上的安定伯更稳打稳扎富有根基。
  然而想到此处，裴仪却不免动了心思，裴言如今跟着六皇子，她这头手里悉数是一边倒的筹码，若是能搭上六皇子这条线，两边不是都有保障？
  而绑到一起最好的法子便是攀亲，若是裴言能娶了吴善湫，那吴、王、裴三家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无论是太子登位还是六皇子翻盘，她裴家都能搭上话，指不定还有后福后报。
  越想越觉得可行，看裴言那张面无表情的淡然脸也就不那么讨厌，甚至看顺眼了。
  “言哥儿在殿前司待了好些时日了吧？可还顺利？”裴仪面上挂了笑，倒真有几分姑母的温情关怀，只是眼底的精光却怎么都是掩饰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