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看出

  没过半个时辰，庄长峰也欣然折返，见裴言有新知，又是个魁梧爽朗的性子，魏氏与裴清意也不免替他高兴，覃柔暗吩咐了玉珠派秋儿给方世忠送了几样青州的菜式、并两屉点心一壶热酒，请他自在吃酒不必担心。如此安了心，在堂的一桌几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
  魏氏要回去吃药先行一步散了回去，裴言与庄长峰自知天色渐晚不便久留也就一道要出去。覃柔得知魏氏母女来时步行，便吩咐小顺脚步快些将马车套好，后陪着步行至小角门送客回去。
  扶着母亲上了车，轮到裴清意上车前，她却忽然拉住覃柔的手，压低了声音，只用二人能听到的嗓音神秘道：“你如今与显侯府断了联系，却为何又与言哥儿来往？这四下邻里的可不比独占街落的侯府，你不怕被人口舌议论？”
  覃柔侧目看了眼身后，裴言正与庄长峰交谈，并未注意这边的动静。
  她回了头，不在意笑道：“到底从前是当小辈关照的，并无其他，如今虽然没了婚约，他与我年岁也不差，可旁人要议论随他们就是，我心清明。”
  裴清意讶然。
  她清亮的眼睛定定地盯着覃柔看了一会，忽然叹了口气，试探性道，“你说的也不错。不过，其实我瞧得出这小子对你或许是有些心思.....若你也有此心，左右现在和显候已经没了关系，只要他不袭爵......也不是没可能。”
  按道理说，裴言是嫡出又是长子，袭爵本应是不必说要落到他头上的，可偏偏裴扬平不喜，这都是十几的人了却也没有要请封的意思，外头人看说无一不猜度裴言这是要被吃冷灶别落了，以后还指不定要怎么个前路呢，要是年轻貌美的填房进门，再生个次子也不是没可能，到时候裴言的处境就更是尴尬了。
  可只有里头的极少数知情人明白，这一部分缘由是裴言不受喜欢，再有一部分是显侯府本就是跟着唐国公得了末等的爵，如今裴家子嗣凋零，现任侯爷又不是人中龙凤，领了闲职闲吃俸禄和名声，早就不似老侯爷在世时候的风光，荒顶了显侯的名头算是坐吃山空——或许连坐吃山空都有些夸大了。那裴家的大姑奶奶嫁到安定伯府，一应两样送礼虽然都与旁人无甚两样，可到底是缩手缩脚，不像是侯府金尊玉贵着养出来的，竟然还没有安定伯家的小姐出手阔绰，京都是个人都是精，不过几个来回心里就有了数。
  这样的显侯府，若是裴家上表请封世子，也未必会得了圣上的朱批，反倒是丢脸，还不若就如此耗着，等到哪日得了陛下的心好，再顺着话儿提一提或许比现在还顺畅些。
  可若是裴言不袭爵，又不得上头喜欢，鼓一股气另辟蹊径谋了好差事，索性得了封赏别管是什么，另外立了门户自行居住，既不分了裴家的祖籍，只是旁住，也不算违背祖宗孝义，言官更是说不出什么歹话来。
  裴清意对裴言的能力毫不怀疑，他三岁开蒙，四岁上书房，五岁便能熟读旁人七八岁上都背的磕磕巴巴的诗词，更别提苦读诗书数载，眼瞧着要春闱考试，可旁人只道他时运不好，这样拔尖的文章连榜末等都上不了，倘若不然便是得罪了谁——可他一个还未涉事的少年郎能得罪谁呢？不过是他那亲生血脉的好爹爹。
  不过是裴言去参加县试时，一早上不知为何却吃坏了肚子，人躺在床上起不来，自然也就去不了考场应考，老侯爷焦三急四的，又是请大夫又是请御医，他老子却背过身在书房里和个穿红着绿的俏丫头勾唇调笑，等老侯爷找来气的急火攻心险些两眼一翻，硬憋着一口气合了门在里头说话，说的什么她也不得而知，只知道最后老侯爷被人脸色铁青扶着出来，当时的世子如今的侯爷却是满脸不屑与阴沉。
  这是她头一次见裴扬平这样阴狠的模样，往日里他都是一副谦谦公子的翩然端正架势，连和丫鬟们说笑话都不曾，后来听丫鬟们嚼舌根，说言哥儿那日的病就是世子爷的手笔......自此她才慢慢感觉，其实裴扬平是不喜欢乔夫人留下来的大儿子，连他的生死也根本不关切，却不知那乔夫人在世时如何开罪了他，人都去了几年了依然消不了冤孽，还将这仇恨转移到了亲儿子头上。
  总而言之，若裴言弃文从武，能在这条路上杀出个血路子和天地来，加之他喜欢覃柔，二人未必不能促成一段好姻缘。
  听了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覃柔却大吃一惊，眼睛微瞠，盯着她讷讷半晌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你、你，你说什么呢！没有这回事！”虽然震惊之余不忘压低了声音，可这动静还是被身后察觉了。
  眼看见裴言往这边走，裴清意一面抬脚上车一面再压低三分音量道：“太子府的安明郡主都能养面首，这世道没什么不可能的！记着我说的话，若你有此心，我第一个支持你！”说完忙不迭地好似做贼一样钻进了车。
  只是刚上了车转眼就掀开了帘子，露出她白净的脸，却是冲着到面前的裴言道：“言哥儿，公孙元升来饼铺找了你好几回，你要是得空就去找他，顺带警告让他别来铺子里了，不知道他有多聒噪烦人么！”
  裴言失笑，揖手道好，目送马车徐徐离开。
  庄长峰也要告辞，裴言与他一道走。
  “覃姑娘，方才我去隔壁时庄家大郎寒松并不在，若有碰面我再问及他师傅的事。对了，你家的厨娘手艺真不错，今日蹭了裴兄弟的脸面来吃饭，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吃上？”
  庄长峰是个爽朗人，覃柔并不排斥与他来往，于是笑道：“不过是些家常吃食，庄大哥要是喜欢，以后常来。”
  庄长峰也不扭捏，哈哈大笑宽臂揖手：“好，我就喜欢敞快的人，既然覃姑娘发了话，我就不客气了。只是礼尚往来，若覃姑娘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告诉我，我一定给予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