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年节

  来后她倒是恭恭敬敬，又不见惧色，俏脸带了软和的笑：“玉珠姐姐一个人里外忙，我那里敢有这个胆子安排，只是瞧着姐姐辛苦，咱们几个年纪都还小必然要多做一些，就越了权与几个姐妹分了活。姑娘要是觉得不妥，红香愿意受罚，以后绝不再犯。”
  看她这样乖巧认错，玉珠气顺了一些，却不想这样轻轻放过，请覃柔的示下：“姑娘以为呢？”
  覃柔见她说话行事自有一套规矩，虽然聪明伶俐明显太过了，居然私自越了作为贴身丫鬟玉珠的活儿，却因及时认罪不顶嘴，又一张笑模样回话，覃柔反倒是不好说什么了，于是心里存了点意，面上只一副并未放在心上的模样：“你看着安排就是，只是过年过节的，别太重了，也别罚钱，小丫头们不容易，本也指着这月例呢。”
  龚嬷嬷将从前大奶奶在世的规矩搬来，玉珠禾娘贴身的月例三两珠米钱帛类的赐物也是最好的；因覃柔抱了会回青州的心思，二三等的丫头和一应粗使婆子也没带，在显侯府里住了半年倒是给她派的俱全，只是不是自己的人不安心，都只支使做些杂务事并不往里头去，现在自己出来立了门户忽然相看丫鬟婆子，人多口杂，白日黑头的反而带累管辖，牙子来了几回左看右看，就挑了红香秋儿云儿彩蝶四个还尚可的小丫头，婆子依旧是两个粗使并不多放人，只让姑娘住的舒心些即可，因此并无二等的丫头，只让禾娘玉珠相看着在这四个小丫头里挑一个提拔即可。
  因此目前四个都拿的是三等的八百个钱，覃柔体恤她们将每月一日的假加到三日，回家前还可以到禾娘账房回话处领额外的赏钱三十个，这样算起来，每月的例钱也略有一两了，眼瞧着姑娘和煦，又有二等丫头的可奔头，四个丫头削尖了脑袋献殷勤，尤其是这个叫红香的，听说从前是地方贬斥下狱的七品县官家里收卖的，不知怎么送到了京都，年纪虽然小，却很是伶俐。
  玉珠虽然生气，可到底是做了多年的贴身丫鬟，得了覃柔的话肃然点头，罚了红香一个月的月钱，又罚她在灶房帮威娘子的活满三日，就算了了此事。
  等她们走出灶房，玉珠见无人在旁，却忍不住撇嘴：“姑娘怎么不让我好好罚一罚她？若是龚嬷嬷在，定然要让她去扫个把月茅房才算好。”
  覃柔摇头道：“她越权行事的确不对，可到底不是什么大事，不好罚重了。”但她略停顿后又嘱咐道，“只是这个红香太过于机灵了，你要对她上上心，别待她机灵过了头惹出祸事来。”
  覃柔不说，玉珠也总有种不喜她的感觉，现下说了，自然是对她更上心。
  二人到往正堂的廊道，就见裴清意扶着魏氏边说话边迎面来。
  魏氏精神大好，穿着一件崭新的钴蓝的对襟袄，发丝整齐，额上带着一抹宝蓝云纹的护额，说话时笑着，脸颊多了些肉，连皱纹都像是淡了不少。
  裴清意依旧简单，杏子色的衣裙淡雅古朴，外头套了件虾紫的夹袄比甲，头上依旧是之前的那支木钗，只是眉眼一样笑意盈盈，撞见覃柔，摇了摇帕子，笑容更甚。
  二人打量着这整洁通亮的园子不免心头喜欢，正堂门楹两边又贴了对联，从门口到这里一路来花梢树荫，芭蕉叶厚，正堂前的山茶与栀子花颜色又好，味儿也清香，虽说冬日里头并无甚廊下都悬了红灯笼，喜庆的架势瞬间添了不少的过年气氛。
  “我瞧着比上次来布置的更好了，”裴清意笑吟吟地，“阿柔，我给你带了我自己做的干果子，还有唐氏点心铺的千层糕和玫瑰酥，新出的玉带酥也不错，都带给你尝尝。”
  覃柔上前去给魏氏行礼：“不知道叔母来了，有失远迎，叔母见谅。”
  魏氏笑呵呵地扶起她：“这样就是见外了，虽说我没来过，但清意来的不少，我们一路进来看看你这园子。嗯，布置的着实不错，姑娘人虽小，可却是巧思灵活的，不像清意比你还年长些，人有时候却木木的。”
  “叔母实在是谬赞了，清意也有她的好，比如她做的饼就是比我之前吃的味道都好，就看这些时日的生意进项，就知她是顶好的，再说我们俩换个个儿，遇到那样艰难的境地，怕也只能是整日里哭呢。”
  魏氏怎会不知她是自谦，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她早就觉得覃柔这孩子遇事沉稳，有条不紊，又机敏聪慧，眼光长远，更难得的是模样生的也是一等一的出挑。唯一可惜的是双亲早逝，若是阖家圆满，按长辈的约嫁进侯府做了个堂堂正正的侯夫人，还不知怎样兴盛家族，里外和睦呢。心中就叹那陶老夫人享用了丈夫一辈子的好，却是个眼皮子浅的，这样的珍宝女儿都愿意断了婚事，又叹覃柔以后不知要落到哪一家慧眼识珠的人户去得了好，俗话说贤妻惠三代，出身与门楣固然重要，可最要紧的便是为人品格，但商贾向来难与官宦世家通婚，落了裴家的婚事，以后可是再也抓摸不着这样高门贵户了。
  覃柔并不知魏氏心中的叹息，她笑吟吟地请二人进去安坐，又说裴言早来了一步，大家热热闹闹的正好叙会话。
  几人一并往正堂里去，就见裴言不知从哪里掏了本书端着看，见魏氏来了，赶紧合书起身揖手拜礼，“叔祖母、小姑母好。”
  魏氏看他也在，有些吃惊，隐约有些担忧：“你今日不回侯府，侯爷会不会不高兴？”
  她和清意到底不是裴侯爷的血脉亲戚，即便是搬走了也并无话说，可裴言到底是裴家的长子，这份血脉不能割舍分离，若他如此不敬长辈的行径被人参告.....可很不妥当。
  裴言表情无波，只是带了笑略点头：“叔祖母说的不错，晚一些我的确是要回去的。”
  魏氏这才放下心来，几人落了座，与裴言寒暄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