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不速

  对比之下，相形见绌。
  庄妙香心里顿时升起小小的酸涩与自卑。
  但很快她就拂去了这些想法，转而庆幸自己劝说母亲那日去叩了门，否则没有那次的铺垫，新年节礼下如何贸然来往？
  二人叙话时，从东厢房被柳姨娘‘撵’出来的小翠与庄妙月跨门进来。
  “三姐姐。”庄妙月随了柳氏，生的很是可爱，初见美人坯子模样，她年纪小察觉到家里的关系，可姐姐对她好，她也真心以待并不见外，原本欢天喜地，却见有人在，只好规规矩矩地唤了一声姐姐。
  庄妙香见状起身过去，问：“怎么这会子来了？没瞧见有客人吗？”
  小翠偷瞧了一眼喝茶的覃柔，低声回话，“原本是在房里好生待着，可姨娘才刚说腰疼，就不让四小姐写字了，让到您这儿玩一会。”
  庄妙香虽然不讨厌这个庶出的妹妹，平日里还会带着她写写字看看书，可这个时候，她并不想留人，于是打发二人道：“先带她去我屋里，拿些点心，你陪着她就是，可别四处走。”
  庄太太不喜欢柳姨娘，也不愿意瞧见她的女儿，因此庄妙香如此安排。
  覃柔见状，怕是自己带来了困扰，于是起身就要告辞。
  谁知庄妙香急急道：“覃姐姐方才才说不要见外，怎地母亲还没来，怎好让你就走？若母亲回来不见覃姐姐，必然要怪我招待不周了。”
  覃柔有些无奈，却不想失礼，于是点头又坐下。
  场面顿时有些尴尬冷场。
  庄妙香提议：“我家的园子虽然不比覃姐姐那边新意，可是祖上留下来的，有前朝的雅致仿古，覃姐姐若是不嫌弃，我带你四处转转如何？”
  覃柔也觉得干坐无益，于是欣然点头。
  庄妙香这才暗自舒了一口气，笑了起来。
  方才进门来只是粗略走马观花一番，这会有庄妙香毛遂自荐引路观赏，才见其与新宅子的真正不同之处。
  这上有亭子的假山石下头，其实是沿着石壁修砌的一道回廊，穿路过的还有一方拱桥，沿着拱桥一路蜿蜒往上，回形步行十来步，就见两侧红梅枝桠，凌霜傲雪，数点红梅绽出浅浅的春色，一路延伸到顶上的亭子还有，加之亭子四面梁柱倚座会见其深色，与庙宇内的参天古树一般透出历经年岁的痕迹，这实在是与普通宅院里的景色别具一格又古朴沉淀。
  登高望远之下，寒意冷风与梅花花香缠绵踏至，即便是风冷刺骨，却依旧是让人心旷神怡，不觉舒畅。
  玉珠也觉得不错，回头看去，隔壁园子里的确看得到一些，杏树的大半树梢在风中摇曳，房被停梢都积了一层雪。
  她指着西边的荷花池子，“姑娘您瞧，咱们园子里的池子也能瞧见。”指向的地方，小丫头们堆的雪人都还在。
  覃柔也瞧见了，只是她觉得有些不虞。
  这里就能瞧见自家的小半，虽说只是西边的荷花池子，可到底有些不安心，打定了主意回去以后要让小顺与尺子去挖买两棵大些的树木挡一挡才好。又暗自庆幸今日是来了，若是不来还不知道有这样的地方能将自家的情形看去。
  瞧见覃柔的神色，庄妙香这才松了一口气。
  庄太太并非是去亲自料理家事了，庄家人都没几个，哪里就有这么多事非要她去？不过是庄太太想借此机会让同辈的女儿与覃柔多多相处，以后常来往才好便宜又有出处。
  但松快的心情还未持续片刻，她目光扫过下头不远处，忽然见到个人影，笑容一瞬间消失，眼底闪过一丝紧张。
  她略有些慌张地拉了覃柔的胳膊：“覃姐姐，这里风大，怕吹冻着你，要不然咱们就下去了吧？我带你去后头去转转......”
  然而已经是来不及了。
  那青灰色的人影熟悉地形，一溜烟儿蹿了上来，见都是姑娘家，也并不避讳，只是形状文雅地施了个礼，“三小姐叫我好找，原来你在此处。”抬头见了覃柔，像是才发现她，愕然道，“这位小姐小生未曾见过，不知是......”
  覃柔上下打量他，见他无论样貌还是穿着都还算端正，只是大冬日地还煞有其事腰间别了个折扇，不免有些令人啼笑。
  她不动声色，任由他那双眼睛在自己身上来回扫量。
  庄妙香却心下有些着急，生怕这厮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当下即便是再厌恶，却依然只能硬着头皮，尽力让自己的笑容不那么尴尬，“覃姐姐，这位是我家姨娘的娘家侄儿，家里姓柳。”
  覃柔收了笑意，只淡淡点点头示意。
  那柳元茂却笑得更甜腻，将覃字在舌尖碾磨几遍，非但不避嫌离开，反而往上更凑了两步，拱手道：“方才见三小姐在这上头，以为是带了四小姐在这玩儿，四下里嶙峋山石，怕有什么不好就过来看一看，不想覃小姐也在，是我唐突惊扰了，请覃小姐万勿怪罪。”
  庄妙香心下焦急，手里的暖手炉也没了热气儿似的，她冲一旁跟着的小丫鬟香儿使眼色。
  香儿跟着庄太太伺候，比起小翠伶俐些，她立即会意上前冷了冷脸，不客气道：“茂哥儿，这里风大，三小姐与覃姑娘本就要下去了，这会子你上来不是堵了路了？再说太太方才说要与覃姑娘说话的，你再不让开路，太太怕是担心要寻来了。”
  柳元茂从不曾去过上房，也不知庄太太这会子到底在干什么，他只是笑容一僵，仿佛浑然不知似的，失笑着侧身到一旁去，“是在下的错，是在下的错。”
  覃柔前脚下去，庄妙香留了半步，意味深长看了眼柳元茂，低声道：“覃姑娘不是你能高攀的，若你识趣，就老实待在外院里别往里头蹿。若教爹爹知道你不安分，必然不会顾及姨娘情面，你好自为之。”
  这话实则是很有警告意味的，可惜不知是说这话的庄妙香太过于年轻，还是柳元茂的胆子太大，他面上应了，目送二人离开，却是嗤笑着露出玩味的意思，丝毫不将她所说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