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相比

  当下柳元茂回了住处，谁知根本坐不住，脑海里尽然是方才那位佳人的偏偏身姿——当然，更多的是她身上头上那瞧着就价值不菲的衣物首饰，这些别说庄太太，就是他老家那府台夫人的头上都没见过那样圆润、那样大颗饱满的珍珠。
  不待多想，他赶紧出了住处，从一旁的小回廊快步经过，到了一处偏院厢房，里头正是他姑母柳姨娘的住处。
  柳姨娘虽然现在年老色衰不如庄大人的意了，可到底是生育了女儿的，又还有些从前的情意在，加上庄太太不是个苛待的性子，除了平日里偶尔斥责她两句，吃食住用方面并不太抠搜，再说她要是想要什么冲庄大人撒撒娇，只要不太过分也能如愿，因此她在庄家的日子过得还算是滋润自在的。
  这两间厢房明暗相交，中间一间见客用的隔开，左边是略小些的是给柳姨娘所出的女儿庄妙月住的，右边是柳姨娘的住处，庄家尚文，即便是女儿也会学写字读书，屋子里设了书案与书架，加之柳姨娘为了迎合庄大人的喜好，特意挂了些画在墙上架子上，因此大略看去很有些书香雅致的气息。
  柳元茂似是进惯了，伺候柳姨娘的小丫头见了他跟见了鬼一样，略提了嗓子喊了一声表哥儿来了后便鹌鹑似的垂着头躲到一旁纳鞋垫子去了，再不敢抬头。
  柳元茂瞧她这样，换做往日他定是要上前去摸一摸小手，亲一亲嘴儿，再在胸前扫捏两把才行，可今日他没这心思，只抬手撩开帘子就进去了。
  屋里燃着炭火，虽然因有些呛人将窗户开了大半扇，炭火的热气散了不少出去，也不怎么暖和，可总是聊胜于无。
  一个年岁七八的小姑娘正站在桌案前写字，柳姨娘则斜歪靠在大炕上嗑瓜子，见他进来小姑娘展颜唤了一声表哥，柳元茂应了一声便熟稔地坐在柳姨娘对面。
  柳姨娘抬头见是他，将手里的瓜子撒回笸箩里，懒散地扭了扭腰下炕穿上鞋，“你怎么来了？”
  这几日宫里事多，庄大人好些时日没回来了，她也乐得清闲，只是这个侄子不让她省心，本就是借了名头拿住庄太太不敢声张的软肋住进来，若他还要给自己添麻烦，那可就糟了心。
  因此他并不让柳元茂轻易进内宅，免得被庄大人撞见了。
  “这不是想姑母了吗？”柳元茂嘿嘿一笑。
  别的不说，柳家的人生的样貌还算是不错的，柳姨娘当初在花船上也是被人豪掷百金红过一阵的，即便是年老色衰不复往日风光，可自己的样貌她最是明白，于是赶在变成下等娼之前赶紧搭上了庄大人这个冤大头，趁着酒劲儿让庄大人用一百两私房钱将她赎出来，连夜寻摸了一顶小轿第二日抬进门，任凭庄太太如何也没能如愿，而后又生下了庄妙月，虽说是个女儿，可也算是庄家有了一席之地。
  柳姨娘凭姿色红了一阵，她的侄子生的也不差。
  奈何家中穷困，其兄又常年赌钱，她这个侄儿在她的贴补下也算是读了几年书。可有其父必有其子，被哥哥影响，柳元茂也变得不务正业，整日里想着发财的野路子......柳姨娘本也不想摊上这么个事，偏偏月前她哥哥夜半醉酒摔在河里溺亡了，柳茂便带着卖了房子的钱来投奔她，她一个做人小妾的别无他法，只得先扯谎说他暂留在庄家外院住下，若要说其他的只管赖着不走，待自己向老爷求些好处再将他安置出去，再以图后计。
  柳姨娘见他这样子，心知他是有事想说，于是高声唤了一声外头纳鞋底子的小丫头‘小翠’。
  小翠迈着沉重的步子应声而来，柳姨娘扶了扶鬓边成色一般的金簪，吩咐道，“带四小姐去正屋找她姐姐玩一会。”歇一歇又补道，“你陪着多玩一会，午饭也在那边吃，三小姐若要问，就说我腰疼犯了。”
  小翠本就巴不得离柳元茂远远的，听了这话简直犹如天籁，她忙不迭去拉了庄妙月的小手就要走。
  庄妙月年纪小不知其表兄的劣根，只知道他对自己好就喜欢他，于是还欢喜着表哥一来自己就不用练字了，咧嘴笑着与柳元茂挥了挥手，二人前后脚就出去了。
  .
  上房里，庄太太并不在，由庄妙香迎了覃柔进门，一面吩咐小丫头端了茶水来，一面请覃柔落座说话。
  得知庄太太在督促四下里扫置备祭祖的东西，覃柔称赞道：“这些事下人也做得，庄太太还要亲自准备，实在是操劳操心。”
  庄妙香年纪稍小些，人也腼腆，可说起话来并不怯场，“覃姑娘也是端方，千里迢迢从青州来，孤身一人安家置宅，又管束一众仆妇，若是我必然做不来，也没这样的胆气。”
  旁的官宦人家皆是一众仆妇伺候几位主子，可庄家庙小，家底子又薄，请不了许多伺候的人，母亲院子里只有一个陪嫁的婆子，她与妹妹妙月一边一个小丫鬟伺候日常，哥哥们则是自己管自己，其余的厨房做饭的婆子与看门的小厮平日还得跟着父亲出去做随侍，便再无多的人了。
  家里就这么几个人，连娘都没多少管束的事，本就应该学着管家理事的她自然也没机会学，因此她说的的确是实话。
  两个姑娘说完相视一笑，自有几分莫名的亲切感。
  庄妙香红了脸，却依旧是带笑：“老是姑娘姑娘地叫未免有些客气，咱们以后是邻居必然常来往，不如妙香就叫你覃姐姐如何？”
  覃柔抿了茶，发觉虽然是往年的旧茶，却因保存的好并未有异味，她浅笑道，“自然是好，那我称呼你妙香吧。”
  庄妙香看了一眼她送来的厚重节礼，心里想，那日她跟着娘去，只是送了两碟子不算什么的糕点，昨日又只是包了年糕、一篮子石榴、两幅从父亲书房左挑右选出来的字帖给凑成一包给送过去。
  但覃柔却这样大方，回的都是青州带来的瓷器与一对儿红珊瑚的摆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