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庄家

  闻着室内随着炭炉焚的淡雅香气，龚嬷嬷想着自己要走了，另一件事得好生说一说，她抚摸着覃柔靠在肩上的发，踌躇片刻道：“姑娘，虽说裴家的事让你伤了心，可这个世上，女子一生总要有夫家倚靠的才算立得正，你的打算我是明白的，但要我冷眼瞧，那高家的小御史就很是不错，从前在青州......”
  “嬷嬷！”覃柔愕然，简直汗颜，“怎么忽然提他？”
  前世她就与高谦没什么关系，今世与他也不过是利益交换，哪里就扯到婚嫁之事？
  龚嬷嬷看她反应有些反常，不免叹气，“我知道，你是觉得咱们家是商贾，与他有些不配，可这世上的事、配与不配也并非一言便说定，你瞧那梁知州的夫人不也是出身商贾？再说咱们老太公当初与老侯爷定下亲事的时候，老侯爷也是浑然不在意，这就说明只要有心，自然是有不分地位、眼神雪亮的好人家儿，再说咱们姑娘你生的好相貌，又聪慧过人，做他家的宗妇也不算辱没了他......”
  见她越说越起劲，覃柔不免失笑，“嬷嬷！以后别在说这样的话了，教隔壁听见了怕是要笑话咱们痴人说梦呢。”
  龚嬷嬷还想说什么，外头那个俏眉眼的绿夹袄小丫头打了帘子进门来屈膝福了福，禀话：“姑娘，隔壁庄家的太太让人到门子上传话，想到咱们家来送节礼，怕姑娘忙扰了姑娘的事，所以先打发人来问问。”
  庄太太人和善，说话行事也十分谨慎，而且她愿意主动与自己来往，这不是坏事。
  覃柔问：“是说她一个来，还是带了小姐一道？若是如此我可得准备回礼才行。”
  小丫头道：“来的人并未说。”
  覃柔略一沉思点点头：“既如此，你就去回了庄家，不用庄太太上门这样客气，只需下人送来即可。上次的事后本该我做晚辈的致谢关怀，只是因有事耽搁了，明日我一定登门。”
  小丫头‘嗳’着应声去了。
  龚嬷嬷只略思索便道：“庄家不错，姑娘尽可与她家太太多来往，只是也别太过于密切了，到底是不熟悉的人，你身边人又少，别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停顿片刻，透过半掩的窗户又看了眼退出去走到抄手游廊的小丫头，才道，“这叫红香的小丫鬟甚是机灵，瞧着模样也讨喜，还有个叫秋儿的我冷眼看着也是憨厚敦实......只是才刚相处三两日，也不知这模样是真的还是装就出来的，这几个小丫头你也趁此机会多观察观察的好，身边伺候的人无需多，忠心才是最要紧的。”
  这些本应是做母亲的言传身教，可覃柔过早失恃，许多时候龚嬷嬷充当了整个角色，覃柔很受教，不住点点头。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天色暗就下来，吃完饭后覃柔亲自送了嬷嬷回了连廊厢房，叮嘱一番后才回了沧澜阁，夜里与禾娘同榻而眠，低低沉沉地说了好些话，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日送走三人，覃柔就看着眼下的青色有些扶额，揉了好半晌的鬓角，持玉梳梳头的玉珠只管抿唇偷笑，从镜子里覃柔自然是瞧见了，只好让她多上些脂粉盖一盖的好。
  梳妆好后又换了身略鲜亮的衣裳，带了节礼叩响隔壁庄家的门。
  庄家虽然是小官之家，园子瞧着也比覃柔那边小了一些，可到底是上几辈人留下来的老宅子，丫鬟引进影壁后里，便是一条直直的路通往正堂和上房，两边有大缸养了莲，这会子也是冬日黄枝，院子左手边有好几处假山石，虽然不大，但蜿蜒上去也有个小小的亭子，覃柔望去，这亭子紧挨且高于围墙，上头有水浸打磨的痕迹，想必从前是有水流引注的，可以想见若是夏日在上头乘凉饮茶定然十分凉爽，这巧思实在是别出心裁。
  四下里并不见多少花草，倒是种了两株松柏，映衬着这白雪，倒是有那么些“何事不看霜雪里，坚贞唯有古松枝”的别样意境来。
  引路的小丫鬟这头正要请覃柔上正房，那头就有个人影探首探脑地出现了。
  这人穿着青灰色团花夹棉直裰，腰间别了个同色香囊，大冬日的手里揣着把折扇，本来懒散地从角门要出去，却从门口就见个美人儿飘过去，登时没了出门的心思，于是尾随而来后躲藏在此处窥视，见她不单容色俱佳，连背影都让他眼睛看直了。
  心火难耐地他抓住一旁的小厮：“这姑娘是谁？这些日子我怎么没见过？”
  小厮瞧了一眼那头，回头看了这男子一眼，心里头嘀咕，就您这样的，有姑娘愿意家给您就不错了，还寻摸什么美人呢，这姑娘瞧着通身气派不俗，再瞧头上穿戴更是值好些钱，您这三两家底子整日还靠做妾的姑妈贴补，就歇了这个心思还是别惹祸的好。
  心里如此想，可面上哪里敢得罪他，只答道：“回茂哥儿，小的也不知，只是听说隔壁搬来了个人家，没个长辈，主人就是个姑娘家，整日也不怎么出门......太太月半前带了小姐去过，估摸着就是隔壁的那位了。”
  叫茂哥儿的青年见状，目光投向已经进了正堂的那抹倩影，心里直像一百个猴儿抓似的痒痒。
  小厮见他神色异样，却不敢多问，只道：“茂哥儿？”
  他挥了挥手，转身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小厮冷嗤一声，眼中满是鄙夷。
  这柳姨娘行事不端，她娘家的侄子柳元茂也是个外看清秀实则草包一个不中用的。
  来了庄家好些日子了，当初说谁住三五日，谁知道却赖着不走，庄太太怕扰了儿子读书、又是年节下的，也不敢闹开，只日日让人给他冷脸瞧。
  可谁知柳姨娘脸厚，这侄子更甚于她，不单死皮赖脸就这么住下了，还让厨房每餐给做蛋羹茶糕的，气的厨房的婆子三天两头到庄太太处告状，庄太太怕坏了好不容易有所缓和的夫妻关系，也是怕他给庄家惹祸，愣是将这些糟心事咽了下去，只盼着这尊瘟神早早卷铺盖滚蛋才好......真是心中有苦无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