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嘱托

  说起来这位王姓表哥与吴家的三舅公——他的妾室还有些亲缘关系。
  覃柔在脑海里细细寻觅，才想起这位妾室正是姓王，从前是耕读人家出身，被三舅公纳进府里后却依然保持着从前务农的喜好，在院里劈了一块花园开垦，却并非如其他妇人一样种花，而是另辟蹊径将娘家的‘老本行’带来种起了菜，这事被三舅公的正妻当做笑料在妇人圈子里大肆传开，只是那位王姨奶奶并未当回事依旧埋头挖地。
  此事被当时的她听说后还十分稀奇。
  但外祖父却并不以此耻笑，反而有些惋惜道：“王小娘子的高堂从前也曾考中秀才，她兄长也中了举人，可若不是一场瘟疫接连失去了父兄，现在到底也是个官家闺秀，她品德俱佳，四书五经自小熟读，聪慧过人，性情又温厚敦实......给你三舅公做妾实在是可惜了。”
  那时候的她并不清楚外祖父说的可惜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她生下芸姐儿后，再不愿意让禾娘玉珠跟着自己受苦磋磨，放了话让她们出府，又暗自打听好归宿，才得知禾娘的那位王姓表哥依旧还等着她，换了旁的人早就娶妻生子，哪里还苦守一个没结果的人？
  同一血脉出身的人，王姨奶奶是有烈性的人，想必王表哥亦是此心之人，必然是良配。
  覃柔并不想她这一世错过良人，于是想了想，郑重道：“虽然这会子说这事有些不妥，可禾娘，我记着从前有个王姓表哥与你算是青梅竹马？既然你此回回去，那王表哥与你家又沾亲，想必过年节是要来往的......”
  “姑娘！”还没等她说完，禾娘已经是满脸羞红，遍布霞色，害臊地就要起身。
  玉珠赶紧拉住她，“怕什么，嬷嬷和小四出去采买还没回，就咱们仨在这，谁也听不去。”
  谁知话刚落地，就听到外头传来说话的声音。
  覃柔从窗户看出去，小丫头们正被走到连廊口的龚嬷嬷训斥了，小丫头们来了七八日，一开始战战兢兢生怕得罪主家又被卖走。谁知到了这小宅子了，除了乳母嬷嬷外，主家姑娘却是格外和颜悦色的，即便是今日这样在园子里玩闹也不会斥责，但几日相处下来，小丫头们虽然被嬷嬷训了，却也明白嬷嬷只是面上严厉，实则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于是被嬷嬷放走远后十几步，才嬉笑着跑开了。
  龚嬷嬷一进门就道：“姑娘性子随和，可也不能放任这些小丫头们嘻嘻哈哈没个样子。”
  她抬头望过来，就瞧见禾娘满脸的通红，像一颗熟润的番茄似的，不免讶然，“怎么了？莫非是屋里炭烧的这样热？”
  抬眼却瞧姑娘抿唇笑，玉珠则是笑嘻嘻的，似乎明白了什么，也跟着笑了起来，“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脸皮还是这样薄。”
  “东西嬷嬷都装好了？”禾娘的事不应在这会子挑明，该在一个恰当的时候好好商议，于是覃柔主动转了话题，“您身体虽说好，可舟车劳顿却实在是累人，要不然路过临阳的时候回您娘家去住上两日再回去也不迟，若是您有个什么不好，丁叔到时候定饶不了小四。”
  龚嬷嬷今年年岁有四十，可头上发无银丝，穿着件宝蓝色云纹绣边的厚褙子，眉眼清秀慈和，笑意敦睦，因此即便是对小丫头们板着脸，她们也不觉得害怕。
  从前她到覃家给大房做乳娘已经是年纪不小了，因伺候过吴老太太，所以最是得母亲信赖，因嫁给丁叔时就将她的卖身契给销了，所以并非是雇仆、也不是买奴，只是一心愿意伺候吴老太太而已。
  从大房落败这些年来，龚嬷嬷极少离开过他们姐弟，如今现况，她不该再拖着嬷嬷不放，让她回去安享些做婆婆和祖母的福才是应当的。
  听这话，龚嬷嬷果然就不再关注女儿的面颊，坐在覃柔的身侧说话。
  “这园子虽然好，到底是才搬进来，总有些地方不周到，你又让小四跟着我们回去，”龚嬷嬷有些担忧，“那两个小子年纪不大，虽说伶俐却不顶事......我想着小四还是留在这的好，你使唤方便些。”
  覃柔并不担心，她这小园子前后门户都严密，两侧围墙虽然不高，但两边的人户在买下之前已经打听的一清二楚，都是清白良善的小官之家，这样的人家最是谨慎，没什么好担忧的。
  再说有什么事，不还有方先生么，不过一个门的距离，有什么事过去唤一声都极方便的。
  再说裴家那头，年节下忙着的事多，也还顾不到她这头来。
  她抿唇一笑，拉着嬷嬷的手道：“别担心，您走以后，我就闭门不见客，除非是迫不得已我决计不出门去。”
  “不出门也不成，”玉珠扁嘴，“京都的赏花灯最漂亮，咱们还没见过呢！”
  龚嬷嬷看她，嗔笑，“你这小蹄子，就爱往热闹堆儿里钻。”只是又觉得有些道理，“玉珠说的也无错，你身正清白自然是不怕的，可就怕那些贼人将心思转歪了，毕竟“身在明处怕暗鬼”，若不然，你只请个会武艺的护院？别说我们，即是老太公听说了，都是心内不安的。”
  覃柔也不是没想过她所说，可要寻摸个掌柜自然有青州的丁叔帮忙，掌柜们自小在吴家做跑堂开始，一待便是十几年往上，别说知根知底，就是他往上数四五辈子的祖宗也寻摸个清楚，一应家眷老小又都在近处，因此根本不怕他心有异鬼。但要在京都这样人口繁杂，开盛富饶的地方，找个武艺好且人品端正、又知根知底的护院，却是尤为困难。
  这就是龚嬷嬷心思开明的好处了，换做旁的一板一眼的嬷嬷，只生怕姑娘家沾惹外头的男子，可嬷嬷只会在周全问题上为她满心满眼的考虑。
  覃柔感受到来自乳娘的温厚眷爱，忍不住倾靠在她身上，心中生出莫大的不舍：“护院的事您既然说了我便会上心的，嬷嬷您就别担忧了。”
  禾娘与玉珠见状，清楚姑娘这是依恋嬷嬷了，对视一眼都无言笑一笑，轻手轻脚前后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