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臂膀

  对方是高家祖籍河州高氏的子弟，从前她跟着祖父住在河州时，与那人算是青梅竹马。他少年时文采斐然考取了进士，却无心做官，虽然在河州做了个书院的先生，家中却是富庶的，他又是家里的独子，家里头人际干净，婆母是续弦，此番她嫁过去就是做少夫人，将来管理一家子......这些她都得心应手。
  她也知道大哥为她的事考虑良多，定下婚事前也再三问询过自己的心意，得了首肯才派人商议......即便父亲里外三不管事，母亲糊里糊涂，她也不觉得委屈。
  只要大哥在，高家就在，她有这样的娘家，怕什么！
  她笑着道：“放心，女红虽然并未钻研，可到底不算差，绣个嫁妆也能凑活，再不济还有银红呢，她手艺最是不错。至于那些大件大物的，管事婆子与库房都帮着在预备，不用大哥操心。”
  高谦点头，管束家中多年，这些事并不算复杂，可到底是头一次筹办婚事，他多少放在心上。
  “你自己上心就成，待宫中的事忙过了，我再来一一过问，务必让你不受半点委屈，也不让高蕴那小子看轻你。”
  兄妹二人从岔道分开，一个回了靖西堂，一个去了大厨房。
  回了靖西堂，高谦揉着眉心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昏暗的空间将他笼罩在其中，如困笼一样牢牢地。
  长平忽然进来道：“公子，听说裴家那边事发了。”
  闻言高谦猛然睁眼，看向他问：“何事？”
  长平将这些时日显侯府发生的事都一一说来。
  高谦听后长久沉默，忽然才嗤笑一声。
  长平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厚了胆子问：“公子何故发笑？”
  高谦挑眉，露出个玩味的笑来，“无甚，只是觉得她与旁人不太一样。”
  长平暗思，与旁人不一样？旁人是谁？
  他沉默片刻，面色一正提及正事：“既然与覃柔的事扰了他，想必昌州那头多有进展才是？”
  提及这处，长平面露赧色，“回公子，两日前传来消息，说人被转移了，至于去向......属下还在查。”
  高谦并不怪罪，右手食指屈成半圆习惯性地叩了叩桌面，发出‘笃笃’的响声，在这静谧的环境里尤其独特。
  略思忖，他道：“昌州离并州近，并州又有裴家的老宅，先派人去打探打探。”略停顿又道，“裴扬平此人看着谦和，实则心机深沉又多疑，因此旁的地方不用再麻烦吴家铺子，只你亲自带了人，过些时日去一处地方蹲一蹲。”
  “公子是指......”
  高谦说了个地方，长平眼前一亮，恭敬道是。
  .
  养了小半个月，覃柔的脚伤终于好了大半，虽然消了肿依然痛，却能勉强下地了。
  丁小四招来的厨娘手艺确实不错，明明是养伤，这小半个月来却将她喂胖了好几斤，面上不见菜色，反倒白白嫩嫩，脸颊肉也鼓了些。
  裴清意时不时来见她，找她说话，次次来都是喜笑颜开眉飞色舞的，有她说话日子也不算难过。
  裴言来看过她一次，带了好些吃食和药油，说药油是宫中来的，要每日用，脚伤好得快些。
  虽然那日有他前来帮忙，但没了继母继子的身份，覃柔总觉得二人之间的氛围好似不一样了，要说也说不上来，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她只好安慰自己，那不过是关切长辈罢了。
  在家不能出门，好在内有玉珠，外头有丁小四，她将丁小四找来，吩咐她自己要开家铺子，虽然没想好卖什么，可需要个经验老道、做事实在又圆滑的掌柜。
  丁小四挠挠头，找这个人可让他犯难，做一家铺子的掌柜光人精明强干可不止，还得至少要十几年的经验，即便是他自己自小跟着丁管事，如今也就勉勉强强做个二管事，要想做大掌柜，可还得有些年头熬。
  现成去找，京都他不熟，更何况京都的吴家商铺掌柜，向来是稳当又从不会任意调遣，若要强行去寻个二管事给姑娘，只怕无人愿意来。
  思索再三，于是当夜书信一封给丁管事，丁管事二话不说，当下在吴家门下的掌柜里挑拣了一个人来。
  船行几日，这个掌柜姗姗来迟，按着丁管事交待的位置寻到了莲花巷子，叩响了大门。
  玉珠将人领进来，覃柔在宴息室见了他。
  覃柔上下略打量他，见他中年人模样，身量清瘦，五官清朗，穿着灰色长衫夹袄，说话行事都十分和气，又听闻是丁才叔从吴家掌柜里挑拣着推荐来的，不免先入为主有了几分好感。
  “掌柜请坐。”
  这位方掌柜本命方世忠，青州本地人，自小失了双亲在吴家做学徒求生，为人老实沉稳，做事圆滑，来之前已经在吴家的当铺做到了二等掌柜，若不是覃柔要人，再过两年他就能升任临时大掌柜了。
  得知自己被丁管事挑中，旁的掌柜都是心知肚明，不免调笑两句，“方兄高迁了啊，能被覃表姑娘看中，以后的日子可比在吴家铺子好过呢！”
  他有些哭笑不得，却无可奈何，好在是老太公最看中这位表姑娘，也不至于自己是‘流配’，只当她一个小姑娘是兴起，过两年就放了自己回青州，再熬上两年还能继续在吴家做二掌柜。
  “表姑娘好。”他恭敬地先施礼，得了覃柔的再请才坐下。
  “掌柜一路辛苦。”覃柔目光明亮，说话利落却温和有力，“想必我的事丁管事都与你交代过了，当然，掌柜的事我也全然清楚，我自然相信，既丁管事推荐了你，必然有你的过人之处。”
  “不敢。”方世忠恭谨起身，“表姑娘谬赞，方某不敢当。”
  “掌柜不必拘礼，请坐。”覃柔笑着道。
  玉珠奉了香茶，方世忠端起来揭盖，瞧着清亮清香的茶汤，心下看出这是上好的雪里春，不免称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