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尴尬

  方脸婆子虽然害怕着，却还是扛住高谦审视的目光硬着头皮道，“舅太太昨儿个来了，说是来看看表姑娘，又说......又说，商议表姑娘和公子您的婚事......”
  方脸婆子声音越来越弱，她已经不能承受高谦骤然变冷厉的眼神。若能选再来一次，她一定是会装肚子疼，将这苦差事丢给别人！
  上次华舅母就提过这事，无疾而终后这会偏不怕死的又来了。
  方脸婆子暗骂一声，夫人娘家这位舅太太真是会给人找不痛快，往日打打秋风也就算了，眼下还又一次将主意打到公子头上。
  高谦没有在说话，目光略扫过她俯身下去的头顶，转身往游廊去。
  高谦在宫中几日，长平便在外头侯了几日，见他不言不语却不知往哪头，想着赶紧好好休息一番，于是大着胆子问，“公子回靖西堂？”
  高谦目不斜视，冷淡着道，“去正堂。”
  长平缩了缩脖子，跟了上去。
  高家的正堂里，华夫人陪着华家舅母在宴息室说话，高明慧则陪伴在侧静听并不插嘴。
  华绿珠从旁踅进屋，见两位妇人相谈甚欢，唇瓣一抿，笑着凑过去福了福。
  “绿珠住的时间不短了，没给小姑添麻烦吧？”华舅母慈爱地看了眼女儿，谦虚道。
  华绿珠眉眼间与华夫人有些相似，而且华绿珠很上道一应乖巧讨好，很得她中意，早些年想着先斩后奏将绿珠聘为高家妇，谁曾想不了了之，这事一直是她的心头憾事，如今华舅母再来提及，她不免再次动了心思。
  “哪里就添麻烦了？绿珠乖巧可爱，我喜欢的不得了，巴不得她永远住在家里。”华夫人亲热地拉过华绿珠的手引到面前，“只怕你舍不得呢。”
  高明慧装着不满嫉妒的模样故意道，“母亲喜欢表妹乖巧，是否意指女儿整日里气您？”
  华夫人乐呵呵地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呀，你也最是聪颖，娘也喜欢你。”
  华舅母笑眯着眼睛打量高明慧，问道：“明慧的婚事定了吗？在几月份？”
  提这事，华夫人就收了些笑意，道，“在明年五月。”
  定下的是河州高氏出了五服的人家，家里并无人做官。这婚事虽然是她做母亲的出面，可暗地却是高谦一手定下的，她一向反对却没什么用，即便搬来丈夫，他也不过一句“谦儿如此自有他的道理，你按他说的做就是”打发了自己。
  儿子不听话，丈夫也不可靠，使得她生了好长的闷气，高明慧的婚事她也不怎么上心，由着家里的管事和管事妈妈商量着准备。
  见长辈提及自己的婚事，为避嫌高明慧起身要走，却见门口出现个高大的人影。
  她欣喜唤道：“大哥！”
  门口的人缓缓进门，高谦身上的官服还没来得及换下，却依然见身姿挺秀，只是深邃的眉眼间略见疲累，唇峰分明的唇此时抿成一条线，可见其不耐烦。
  他淡淡嗯了一声，拱手与二位长辈做了见礼。
  华舅母私心其实略惧这个表侄子，只是想着丈夫的殷切与女儿的心意，还是端正坐着受了他坐下后扫来的目光。
  “谦哥儿近来公务繁忙，瞧着脸色也不好，还是要顾惜自己的身子。”高谦的注目礼下，华舅母勉强拿着长辈的腔调，一应如常地笑着关心。
  高谦得华舅母关心，依然不为所动，目不斜视，一一扫过在场几人，一副对他进来前所拉扯的闲事心知肚明的模样，等了好半晌如方才一般淡淡地‘嗯’了一声。
  气氛顿时尴尬到极点，华舅母的笑容也顺利凝在了脸上。
  高明慧偷瞧了华舅母的脸色，心里忍不住偷笑。
  明知大哥最不喜欢她母女二人，还非得厚着脸凑上来，也就是母亲喜欢娘家人，自己也得给华绿珠面子，走哪儿带到哪儿，否则若是大哥做了主，她二人怕是连高家的大门都走进不来。
  华夫人不愿意让娘家嫂子难堪，于是正要说话，却听高谦道：“母亲让人一早候在二门等着，说是有话要说。”他眼扫过去，“儿子来了，母亲有何话急着嘱咐，请说就是。”
  华夫人一愣，她只吩咐婆子让在二门候着，公子回来就报一声，哪里让赶紧请过来了？
  她也难掩尴尬，打着圆场：“这个......你舅母不是来了么，你作为晚辈难道不该来见一见？”
  高谦看她一眼，淡然道，“是该见。”
  华夫人才笑了，“是嘛，这是你的亲舅母，你也只有这一个舅舅，长辈来了怎么能不拜会？”
  她刚想提一提华绿珠的婚事，顺带往高谦身上引，没想到高明慧先一步问：“大哥这样晚回来，可用过晚膳了?”
  高谦看了眼生母，目光投向妹妹，语气略有缓和，“当值几日才得了今晚上特例休沐一夜，明早卯时一刻还得回去，因此匆匆回来，并未用晚膳。”
  华夫人心里预备的话全都噎在喉咙里，顿时满面赧色。
  儿子在宫中辛苦当值几日，她这个做母亲的不第一时间关切他吃食日常，却在他一回来就拉着他说劳什子婚事惹他不快——
  高明慧像是没看到母亲的脸色，自顾自笑了笑，起身道：“既然大哥未曾用晚膳，那我去一趟厨房。舅妈与母亲说说话，我稍候再来。”
  华绿珠眼前一亮，“我陪表姐去吧，也能帮帮忙。”
  高明慧心知大哥不喜欢她，好容易回来休息，她也不愿意捎带上对方给大哥找不痛快，于是婉言道：“厨房里烟火燎熏的，怕污了妹妹的裙子，不过两样吃食我去即可。再说舅母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也得陪着说说话不是？”
  华绿珠闻言下意识看了眼新做的冬裙，上头用金线绣了彩蝶穿花，这样金贵的料子浆洗很是费功夫，的确是不能沾染污秽的，当下不免迟疑了。
  见果然劝住她，高明慧才施礼，跟着大哥一起出去。
  靖西堂与厨房一个方向，兄妹二人并肩而行。
  “你的嫁妆备的如何了？”高谦坦言自己顾不上，语气中略有愧意，“我多有公务，母亲又是个糊涂的，且她对你的婚事一直颇有微词，怕是不会上心，要靠你自己想的周全些。”
  高明慧并不介意，她甚至对这门婚事非常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