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年下

  他放下茶后，顺势看向面前的少女。
  她生的花容月貌，玉容雪肌，虽说名字里带了‘柔’，模样也生的娇媚，可一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坚韧与慧黠却不容忽视，让他对这位猜想中娇气任性的表姑娘有了新一轮认识，甚至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过于武断。
  他略思索后，才试探问：“我听丁管事说，姑娘想要做生意，不知当下可决定了做哪方面的生意？”
  “还未想好。”覃柔坦然道，也不管对方诧异的目光，她略笑笑，“就是未想好，所以才要找个掌柜来给我参详参详，毕竟京都这样大，我也不能一一去看。”
  方世忠恍然了悟。
  表姑娘再如何能干也只是个姑娘家，她心有高歌，但却不得不限制于闺阁，即便自己单置了宅子居住，却也不能完全似郎君一样肆意奔走，这时候就需要有个替她出面的人。四下里看看，在宅子里为数不多的这些人里痛快拉扒，也就是丁小四是在商行里跟着丁管事的，懂些门道。
  可要说做掌柜，他还年轻，到底也差些火候，怪道要请丁管事出马了。
  方世忠犹豫再三，还是将疑惑问了出口，“青州有您的祖宅，无论吴家还是覃家都有不少的商铺，姑娘若是回去做事也自在些，为何非要在京都开铺面？”
  覃柔笑着道：“我若是回去，覃家那头有父亲从前的人照管我插不上手；而吴家这头，外祖父哪里还舍得让我做什么生意？必然是让我闲在家中，无外乎绣花读书，也没个打算。京都地大物博，消息灵通，如今瞧着天下太平，可寒州边防不太平，东面又有海寇，若我能在京都落一席之地，将来有任何消息都能第一时间知会，于外祖父与棉儿也是好的，算是尽我做外孙女的一番心意——总比回青州双耳不闻窗外事的好。”
  由此，方世忠才算是对她另眼相看，一应将之前的狭小心思与抱怨抛开。
  宅子不大，覃柔不好安置他在里头住下，好在是提前将后面巷子的院子买下，从大门进去后，丁小四带着他往后面走，继而将院墙处的门打开。
  这门洞崭新，门上的漆明眼看都是新上的，待门开后，丁小四笑着道：“为避嫌，以后进出掌柜就从外头大门，若是要与姑娘回事议事，就从这个门洞穿过去。”
  他这才发现，两边宅院虽然大门互别，可却是背靠背的架势，虽说互有院墙，可显然是将两边都买下了，又将中间单人都难过的巷道砌砖连接，成了一道门，为此专门留作掌柜居住，若要到沧澜阁回话议事又十分方便，还不惹人瞩目。
  这样的别出心裁，让方世忠心中暗赞了一句妙。
  丁小四给他安排了一名小子，专门给他打杂服侍，又说后头再安排婆子做饭吃食，十分周到详尽，任谁也没有法子说个不好来，只得佩服覃柔的细心与宽仁，再没有二话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覃柔将方世忠安置好，只说待年后再细细看也不迟，话就作罢，又给做了两套冬衣，两个银晃晃的元宝，权当是见面礼。
  虽说来时抱着陪覃柔造两年的心态就回去，但谁又不喜欢大方和气的东家呢，方世忠住了两日只觉得四下干净整洁，小厮勤快周到，之前的颓废惫懒的心思也歇下不少，安心住下。
  覃吴两家在京都一向没什么亲戚，单吴家有两家铺面掌柜，因着嫁妆箱子的事要谢，又不想沾惹来回麻烦，于是并未招呼，派丁小四备了两份节礼私下送去。
  另裴清意那份自己亲自送，又念着自己算是欠了高谦的人情，于是备了份自认为的厚礼打算给他送去，就是因他喜好不明，又不能送常见的东西，不免犯了难。
  瞧覃柔为难的模样，猜想这份礼不薄，玉珠嘀咕道：“高家显贵，怕是不能看上咱们送的礼。”
  她对这样的官宦子弟向来不太待见，说出这样的话也不算奇怪。
  “礼尚往来，他对我有些恩，虽然口上是说互别不相欠，可到底是帮了我大忙，”覃柔笑着用手指点了下她的头，道，“况且我要在京都求生，以后说不得还要有求于他，留一线情面总是不错的。”
  思来想去，她让丁小四去吴家铺子里开了箱子，挑了几本孤本典籍、又两样青州的瓷器，并着卷名画家的遗世大作，各项归拢成箱后，觉得还有些轻飘飘，偶然听闻高明慧的婚事，于是又让丁小四转兑了五百两的现银与一套红宝石亮闪闪的头面压在箱子底下，这才满意地吩咐丁小四亲自送去。
  高谦收到这份既俗又雅的‘大礼’，难得真心失笑一番，看过礼薄后，命人将银子和头面送到高明慧那头去，至于其他的都放在靖西堂的四宝阁里。
  高明慧跟着华夫人从亲戚家串门回来，恰好与送礼的丁小四错过，却偷瞄到兄长异样的神色，好奇问管事的婆子，道：“是哪家送来的？”
  婆子也是头一次听说这家，回想后迟疑答道：“那小管事瞧着年纪轻轻，却是个口舌圆滑的人，来了好一阵说话，难得是公子也极有耐心，命人好好将人送了出去。至于是谁，奴婢听那小管事自称是莲花巷子的......覃家。”
  莲花巷子的覃家？高明慧将这两个字在口舌间咂摸片刻，却怎么也回想不起哪里还有个姓覃的亲戚，更难得大哥还这般周到接见，连礼也毫不避讳收下了。
  好半晌，都回了自己住处还在发愣，却始终没想明白。
  贴身丫鬟银红奉上热热的茶盏，见她坐在桌前愣神，不免笑，“从大公子那头回来，姑娘就跟吃了呆药似的，是不是大公子给姑娘备了什么好东西，让姑娘这样欢喜地都呆了？”
  谁知恰逢高明慧终于恍然大悟，忽而惊地猛然站起来，茶盏打翻应声在地，然而她也顾不得，只发现了惊天秘闻一般愕然瞪大双眼，紧紧抓住银红手臂低低地惊呼一声：“......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