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怜惜

  再后来娘怀上了棉儿，却也因此在生产时落下了病根，自此只能躺在床上日日汤药续命，脸色永远只有苍白的。
  见了她也不能如从前一样抱她玩儿、陪她游船踏春，登山望远，一辈子只能困在那间昏暗的房间、四方的床帏里。
  想着两个丫头再过两年年岁也渐大了，若她们将来愿意嫁人，得好好备丰厚的嫁妆，若怕分开，也得从现在就寻摸几个小丫头养在身边，免得将来没个可心的心腹。
  躺在床上，覃柔心里默默想着，望着崭新的天青色帐子在微亮烛火映照下化作迷蒙的影子，她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依旧丝毫没有睡意。
  辗转几次，察觉动静的禾娘忍不住出声问，“姑娘，你是不是有些担心？”
  覃柔呼吸几次才答，却是反问，“你认为我应该担心吗？”
  担心，她担心什么？覃柔想，禾娘或许还是与龚嬷嬷想法一样，觉得女子的名声是立世根本，与裴家作对简直令人瞠目结舌，可她不仅仅做了，还将关系断的如此决裂，丝毫没能修补的可能性。
  黑夜里，禾娘的呼吸声有些重，“裴家的确是污糟之地，不堪为良配，只是姑娘这般断了，别说显侯，裴大小姐必然也咽不下这口气，若不然......咱们还是回青州去吧？好在是咱们自小待的地方，他手再长也不至于伸到那里去，姑娘也能过安生日子。”
  “我无错，为何要避他？”覃柔语气轻柔，说出来的话却是铿锵有力，“若他要做小动作......我也并非没有法子应对。”
  “姑娘是说高御史吗？”禾娘试探问，“他与姑娘做了交易，可并不见得是完全可靠之人，再说京都世家贵门关系盘根错节，谁知道高家与裴家没点子什么八竿子的亲缘关系？”
  空气中传来轻微的笑声，“我倒是没料到，你能想的如此长远。”她默了默，才又道，“没错，我是这样打算的，只要他高谦一直要用吴家的势，就须得要给我一些回馈——再说我也不过是借他的势在京都狐假虎威，想必他大肚容量也不会计较这些小事。”
  那可不一定。
  禾娘回想那日饼铺外头的二男之间对视，心里头有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却实在难能宣之于口。
  “那言哥儿呢？我觉得他算是裴家的一员好人，说起来也是怪，这样的裴家如何能教养出言哥儿这样的后人......”禾娘喃喃叹道，“姑娘以后要与他拉开界限了是吗？”
  裴言再不受待见，即便裴家长辈上下都不喜欢他，可只要裴扬平第二个儿子不出世，他永远是世子的承袭位第一人，打断骨头依然连着筋，血脉关系上他想不承认都难。
  未免有心人嚼舌根，姑娘理应也与他断绝来往才是。
  覃柔沉默片刻，才道，“他是个好孩子，乔夫人教养的极好，只是不该生在裴家这样的人家。”
  他能在生父的打压下活得如此向上，已经属实是不易，更何况将来他还有大好的前程，自己和他即便做不成继母继子，却也有些情份，她也不愿意疏远了寒他的心。
  再反过来，却也是由衷赞叹裴扬平好演技，谦谦君子的外貌德行连乔老太公都能骗过去，何况她覃家呢。
  只是可惜了乔夫人，若她也能如自己一样有重新来过的机会，或许也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亦或许......她如今也重新活了一世，或许比自己过的还要自在逍遥，或山野玩乐，或登高望远，乔家是书香门第，乔夫人从前的学问不比男子差，倘若也与自己一样重新睁开眼，必然能承了乔家书香族第的名望，得了女公子、女博士的称号也说不定。
  想到此处也就释然了，只是想到受排挤、自己打拼奋进的裴言，她又有种莫名的心疼。
  “以后若是裴言来，也不必疏远，照常接待引座就是。”
  她如此说，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禾娘没有反驳，只默默道了一句好。
  .
  次日里覃柔没预备出门，只是却有人登门响叩，丁小四来了回话，说隔壁有户人家见来人想拜访。
  远亲不如近邻，覃柔想了想，让将人请进来，自己先回了内屋换了身见客的衣裳。
  实则当初买宅子时，她也私下里打探过四邻，其他地界不是街面闹哄哄的没个安生，便是小铺子林立人流杂乱。
  看来看去唯有这条莲花巷子还算清净，人户简单不说，有两户还大小是做官的，也因此房价比其他地方高出了一二百两，也算是物有所值。
  因是女客，玉珠去月亮门洞处将人引了进来，进来后那娘子见着屋内焕然一新、无处不透露雅致的陈设不住赞赏，身后跟着的小姑娘也四下打量，抿唇微笑却是不语。
  “太太略坐一坐，我家姑娘片刻便来。”玉珠笑眯眯地，很快奉了香茶来，也不走，陪着一道说话解闷。
  她人活泼鲜灵，做事周全，说话风趣不尴尬，茶水又清雅芳香，一入口就知不是凡品，来客很愿意与她谈天唠扯。
  不过半刻，玉珠就将来人的情况打探个一清二楚。
  这家姓庄，家里的老爷是在朝做官，听着是翰林院的职，实则官位不高，做了十几年的编修，即便是如此家里也还养着个小妾，加上小妾所出的庶女，家里共有两子两女。一家子靠庄老爷的俸禄过营生，住在这莲花巷子的老宅，只能算是过的勉强不算富余。
  当然，后面的都是玉珠自己观察推测出来的。
  这庄太太穿的虽然是半新的衣裳，可她头上并无两样装饰，唯独个点翠的钗子还是早两年的样式，手腕上随动作隐约露出一对儿金镯子，样式也是过了时的。
  她身侧站着的小姑娘十三四的模样，生的碧玉娇小、模样不算美皮肤却似玉花堆雪白皙的很，身上的衣裳从袖口瞧明显短了小半寸，或是因此她有些腼腆并不说话，只提着提盒像鹌鹑似的娇怯怯跟在庄太太身后。
  片刻后，覃柔换了身家常见客的衣裳从格门踅进来。
  双手放下腹部与庄太太行万福礼，庄太太赶紧起身，与她颔首回礼。
  待走近一些，才看清她的样貌，不免有些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