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邻居

  这位姑娘穿着虽简单，并无着大金大银，却因耳边的南珠坠子，乌髻边的珊瑚嵌白玉钗，双侧皓腕上通透的琉璃种手钏不止一对儿，叮当作响玉石轻碰间，处处彰显其身价。
  更别提她生的花容月貌，一双眼睛格外巧，身长玉立，虽然是冬日里的夹袄，却因是水绿色格外清新淡雅并不显臃肿。
  就是被人扶着，右脚上依然略有些跛，不知是受了伤还是......
  说起来这老进士的院子，打一放出话要找买家时，本来庄太太是起了心思想买下的。长子快要议婚，这院子紧挨着庄家，内里又造的雅致，若买下来索性两边院墙开个门洞，两家成一家，又便宜又好看，对新妇也好，拿到面上谁都有光。
  只是筹划归筹划，这宅子要价却不低，上下办妥少说得三百两银子才成。
  庄老爷每年俸禄也才一百两不到，平日里的节礼、恩赏就不提了，这些都微末可怜，只看上次得放差早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就那点子外差银子也因家里吃饭的人多，即便是被她抠抠搜搜着过日子，一概将嫁妆倒贴进去，却也还是过的勉强，若真要买了这院子，一家子下个月也不用吃饭了，无奈只得忍痛放弃。
  上个月听说有人将这宅子买下，她就十分好奇，也是存了几分嫉羡，好容易等人搬进来后，借着邻居的名头带着女儿一同上门拜访，若是家里也有做官的，以后指不定还能借借关系呢。
  “早早就听说有人买下了老进士的这处宅子，一直却不得见，今日见了，果真是个好人儿。”庄太太虽然年纪大了，可隐约能见年轻时的好相貌，笑起来有种难得的亲切感，“不知姑娘是自己居住，还是有长辈呢？”
  覃柔福过后落坐对面。她虽然是主人，但毕竟是晚辈，因此不宜做上位，只能在庄太太对向落座。
  “我原是青州人氏，家中姓覃，因北上探亲才到此处，家里有乳母丫鬟，并无长辈。”覃柔温和地笑，“说起来该是晚辈上贵府门拜会才是，让太太先一步登门，是我失礼了。”
  此闻后，庄太太更是诧异了。
  瞧着她比起自家女儿大不了两岁，说话行事却十分沉稳有章法，还自行在京都支使几百两银子寻摸了这样一处宅子，通身穿着不俗，身边又有乳母丫鬟，还有小厮忠仆，这样的排场实在是令人愕然。
  “也是我唐突了，姑娘身上不好，我还厚颜上门拜访。”她有意结交，于是再道：“只是到京都不知探亲哪家？为何又要在京都置宅安家呢？”
  她说完便有些后悔，初见面就如此打听，怕覃柔只当自己是嚼舌根的好事妇人，自此还没还开来往便要淡了如何是好。
  覃柔并不在意，邻居之间若要来往，必然要清楚底细，否则夜里睡着也是不安心的。
  她只是笑了笑，道：“正是不巧，亲戚搬走了，因此没探成，又不小心受了伤，于是只好自己置办个地方先住着，以后再做打算。”
  她并不将显侯府的关系道明，一是与庄太太的关系还不至于与之细说；二是说明了对她也无甚好处。不过即便将来明了，她也是不怕的。
  见她不在意，庄太太这才将心放下，恢复了笑容，“这也是憾事，不过既然同在莲花巷子里住，大家都邻里邻居，若覃姑娘有什么事，一定不要怕麻烦叨扰，能帮上忙的地方，我自不会推辞。”
  说着她让身侧的小姑娘上前，“这是我家的女儿，闺名妙香，因她做糕点的手艺好，今日特意带了两样做见面礼，给覃姑娘尝尝鲜。”
  庄妙香不似庄太太的自得，她微红了脸颊，将提盒盖子揭开，递给玉珠。
  “是雪蒸糕与酸酪糕，”庄妙香红着脸介绍，“都是好入口的小点心。”
  一向爱吃点心的覃柔倒是对没听过的酸酪糕起了好奇心，尝了一口，软绵酸甜，似有奶香与腌渍樱桃的混合香气，这冬日里吃着倒是别出心裁。
  她浅笑称赞一番，道：“我初入此地，并不熟悉四下，庄姑娘平日要是有空不嫌弃，可以到我这里来坐坐。”
  虽是客套，也得了庄太太的心意，她笑着道好，与覃柔闲扯几句，知道不能扰人太过，于是带着女儿告辞了。
  庄太太与女儿回了自家，瞧着家里冷冷清清的寒酸模样，心下与隔壁一对比，更是难掩心酸。
  庄妙香向来是贴心的，见去了那头一趟，母亲这番模样定然是酸楚难受，只伴着庄太太回了上房，“青州向来是富庶之地，覃姑娘家中富有，出手阔绰是必然的，娘何必过于比对？岂不是庸人自扰之？”
  庄太太有何不明白的，只是人无对比则无忧愁，她也是触景生情。
  “我现在也不想其他，只想着给你大哥抓摸好婚事也就是了，眼瞧着他都十九了，却还没个正经活，我如何放心？还是该我愁苦。”
  话刚说完，伺候的小丫鬟就通报：“太太，柳姨娘来了。”
  庄太太方才的愁苦顿时一扫而空，冷着脸哼了一声，“这会子来做什么？”
  小丫鬟缩了缩头，还是硬着头皮回，“柳姨娘说，她有个侄子来了，没个住处安置，想在咱们外院借住两日，特来请太太允准。”
  方才从隔壁回来，心里头本就不快酸涩，这会子柳姨娘的话正当下触碰了庄太太的逆鳞。
  她柳眉倒竖，怒火上涌，“你跟她说，家里瞧着就要揭不开锅了，不过勉勉强强地在此地糊口求活，何必对外充大头装腔？再说她不过一个花船出身的，按说买卖时就断了关系，现如今倒是装腔作势起来，哪里回回就有这些劳什子亲戚找上门？”
  早些年庄老爷硬是要纳这名柳姨娘进门，庄太太又是哭闹又是寻死，也没能拦住，为着三个年幼的儿女才勉强冷脸吃了柳氏的妾室茶。
  自此柳氏生下的女儿她也厌恶，不曾抱到正房教养，由着她自己养着，权当眼不见为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