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气魄

  谁知丁小四瞪大了眼睛：“姑娘，老太公可没让我回去！他老人家知道您要立业，必然是缺人的，特意让我和两个小子来做您的帮手，我自然是不用说的，那俩小子也是掌柜的细心挑上来的，最是妥协机灵，您要是看不上将咱几个原样送回去，别说老太公，就是掌柜也觉着小的不中用，怕是要打发去庄子上做拾牛粪的活了！”
  他话说的圆滑，眉飞色舞又假意求饶，逗得覃柔眯起眼睛笑，一旁的玉珠与禾娘更是‘嗤嗤’笑声不断。
  丁小四带了外祖父的信，覃柔哪能不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不过是逗一逗玩笑罢了。
  待笑过后，她才摆手让禾娘带他们出去吃饭住下。
  还没歇口气，裴清意又踅进来了。
  “好啊，我都听说你大闹显侯府的事迹了！这样好的热闹居然不告知我去给你助阵，可太不够意思了！”
  她人还没到，声音就爽朗地飘了进来。
  覃柔失笑，“什么叫助阵？我又不是去打仗。”转脸吩咐玉珠，“快奉茶来。”
  新搬了地方总是有不周到的地方，龚嬷嬷也跟着去帮把手，只留下二人说话。
  裴清意穿着朱红色的厚棉袄与裙子，头上越发轻简，只用一根木簪子别住发髻，整个人却难得的清爽利索。
  “只是这些人也太过于大胆了，居然就如此在家中放火，还做的这样周全，若不是你机警，这后果不堪设想。”
  裴清意查看她的周身，“还好你没事，我听说你脚崴了，特意给你配了些药油，你早晚让玉珠给你搽了揉揉，这姑娘劲儿足些。”
  “你从哪里听到的？”覃柔看她，“我还说只等家里安置好了，再去见你呢，没想到你倒先来了。”
  “听言哥儿身边的甄良说的，那小子是乔夫人从前庄子上的儿子，对言哥儿言听计从又忠心，想必不会哄骗人。”裴清意关切道，“你不知，我听到他光是描述便是惊心动魄！那样大的火势，你居然也敢跳出来，往日真是小看你了，只觉着你有些气魄，即便如此依旧是个闺秀小姐，没想到居然有这样大的勇气！比起许多男儿也毫不逊色，真真令我刮目相看！”
  回想那日的情景，说不后怕也是假的，只不过情急之下她也是别无他法。也不曾想过对方如此狠毒，后怕之余庆幸自己还能完完整整从裴家出来。
  人在险境之下，必然能生出无穷的勇气。
  这份勇气她既然生出来了，必然要一直留住。
  裴清意将带来的东西放上桌，笑道：“这样的好事，必然得庆祝一番，这是隔壁尞酒家的招牌，这样的冷天烫热了喝最是舒心。”
  “来了就吃顿饭。”覃柔粉腮轻鼓，笑得如三月春日里的艳阳桃花，“算是搬家的第一顿饭。”
  丁小四心细，从青州特意带了位手艺不错的厨娘，当夜便嘱咐做了鲜菜色，酱烧鸡、荔枝肉、熯炙鲩鱼，禾娘将裴清意带来的酒烫热，一桌子的大小娘子亲亲热热、不分高低同坐一起吃了顿饭。
  送走裴清意，天色黯淡下来，覃柔舒舒服服地沐浴更衣，在烛火下通头发。
  从前在裴家要装穷吝啬，好些东西都不敢掏出来用，连往日在青州时日常用的香粉香露也都藏掖着，如今齐齐排开，妆奁里各色胭脂香粉、珠钗耳坠一应俱全，什么南珠翡翠、玛瑙宝石，不打开则已，打开后在灯下瞧着连眼睛都晃花了。
  禾娘与玉珠一向各司其职，禾娘擅梳头刺绣，覃柔的贴身衣物、梳头浣洗、内院的琐事都是她负责；而床被整理、奉茶递水、另外出的些微杂事一应是眼利手快的玉珠照看。
  龚嬷嬷本该跟着丁才回吴家，只是覃柔早早失怙失恃，她念着替大奶奶照看，覃柔却又不愿意她受累，于是只让她照管厨房的娘子与伙事。
  安置好丁小四和两个小的在外头两间房住下，玉珠回了上房，就见在莲花灯下沐浴完正通发的覃柔。
  屋子里弥漫着栀子香露的味，与水蒸雾气迷蒙混绞，令人面上又湿漉漉又是暖洋洋，鼻间清香芬芳。
  玉珠瞧见妆奁匣子盖不住露出来的东西，忍不住笑眯眯道，”憋屈这些日子，姑娘总归是可以好生装扮了。”
  禾娘却笑：“咱们姑娘不穿金戴银一样令人瞩目。”
  “真想瞧瞧大姑奶奶的——哦不，应当是伯府清大奶奶的表情，到时候也是有机会的，”玉珠挤眉弄眼，“咱们过两日不是还得回去取姑娘的嫁妆箱子么，虽然好些都是充数的，可那些箱笼镂柜可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可别便宜了他们。”
  禾娘就笑，“那是自然的，这些都是大爷和老太公给悉心备下的，怎么着也得拿回来放到现在的库房里才算安心，至于充数的，咱们即便是贱卖了也比留给他们的好。”
  覃柔看着说笑的两人，忽然就想起早年娘还在世的时候。
  她温柔又端慧，父亲不在家里时，她也能将田庄、铺子、家中庶务料理的妥帖干净，任谁也挑不出半个不好来，即便是三叔母在祖母面前讨巧卖乖，刻意挑刺，娘也从未红过脸，从来都是客客气气地说话行事。
  那时候的她还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小人，却调皮捣蛋，很是令娘头疼，龚嬷嬷出了主意，让挑两个大姑娘自己喜欢的玩伴，有人陪着总比奶妈婆子照看的好。
  正巧丁才叔带着禾娘来看龚嬷嬷，禾娘比她高一个头，自到了覃家后她见了就不撒手，晚上还要抱着禾娘睡，娘和龚嬷嬷都哭笑不得，却没法子只能随了她的心意。
  至于玉珠，是娘另外从人牙子手里买的，本来是用于填补灶房烧火的小丫头空缺，谁知有日她逛到厨房，不慎将手里的花球掉到池子里，比她大不了几个月的玉珠咧开漏了门牙的嘴笑，看她瘪瘪嘴就要哭，二话不说跳下去给她捞了起来。
  还跟着玉珠在灶房里烤干了衣裳，玉珠偷摸拿了两个烤红薯给她吃，她没吃过烤红薯，毫不雅观地吃的满嘴灰，那日下午却乐的格外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