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新始

  一晚上没睡好，又是火灾又是对峙的，很是费了些精神，这会子放松下来，覃柔也感觉疲累不堪，半眯着眼睛看她说话。
  可不管如何疲累，她唇角却始终有一抹自在的笑意。
  龚嬷嬷的手温暖干燥，紧紧将她的手攥在手心里，使得她又似有了许多向前的力气。
  覃柔思忖片刻，将自己的计策，与外祖父的合谋都一一道明。
  若不是让丁才叔回去禀明，裴扬平去往吴家时，早已在家从不外出行商的外祖父如何就恰好不在？怕是要最隆重之礼接待外孙婿了，哪还能给裴扬平脸色瞧，以至于后来的事。
  龚嬷嬷听的愣了好长时间，禾娘轻轻摇了摇才回神。
  “也好，也好。”龚嬷嬷擦去面颊上的泪水，却又有些担忧，“只是这到底是对你名声有损......要不咱们直接回青州，有老太公在，谁也不敢刻薄了姑娘，再安生几年待事情平息，寻个好人户照样过活不是？到时候棉哥儿也大了，姑娘娘家门庭有靠，也有份指望。”
  覃柔轻轻摇头。
  她并不想将人生再寄托在将来的婆家身上，或者是娘家身上，纵然亲人可靠，可人活一世，不该只为家长里短的纷扰磋磨。若要让她再循上一世的日子活，那与嫁入裴家又有何区别？
  “嬷嬷，我想留在京都。”覃柔虽然身上没劲，脚踝刺痛也隐约传来，可她目光却熠熠生辉，“我想开铺子，做门面，或是留在京都做些事。我是爹爹的女儿，是覃家的长女，如何做不得生意？没了裴家这份拦路石，即便是名声有损，一辈子不嫁人便也就如此，我并不放在心上。待我积攒一份家业资产，将来回青州，或许不在青州，去摇州，并州，亦或是寒州都行！置办些庄子养老，禾娘玉珠要嫁人也好、陪着我也好，咱们热热闹闹自由自在地过日子，不比嫁人来的恣意吗？”
  她畅想未来，提及两个丫头，禾娘脸就是一红，玉珠却笑呵呵地拐了拐禾娘的胳膊肘，挤眉弄眼地起哄，“就是，将来我也不嫁人，就陪着姑娘！”
  龚嬷嬷诧异一阵，过后好半晌才叹气，“姑娘说的是好，可女人在这世上独自存世都极难，若不嫁人，真就能自在一世吗？将来若是见别人有子孙绕膝，姑娘后悔怕也是来不及了。”
  覃柔知道让她接受自己的这番言论并不容易，于是拉过她的胳膊，亲亲热热地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气味，安心道，“即便我没有儿孙，棉哥儿也会有的，将来他的儿女便是我的儿女、他的孙辈便是我的孙辈，如何不能视若己出？我当亲生的疼爱管照他们，他们想必也能受教宽德存仁心孝敬于我，我还省了生育与养育的痛苦，岂不大好？”
  这话说的龚嬷嬷觉得好笑，却又相对无言反驳，只好叹了口气、拍了拍伏在自己肩上的覃柔脸颊：“既然你有意如此，那嬷嬷就陪着你，只是你得答应嬷嬷，将来若是得了心上人，必要成就一段姻缘才好。”
  覃柔心知方才的话让龚嬷嬷接受已经实属不易，如此只得下了保证：“好好好，就听嬷嬷的。”
  .
  离开裴家后，覃柔先是安置在客栈住下，第二日安排禾娘与玉珠去新住处扫置。
  这院子是覃柔亲自挑的，坐落在与裴清意饼铺不远的莲花池巷里。
  这巷子因巷子口有处窄小的莲花池子命名，巷子虽长，但里头人户简单，从里到外只有五户人家，覃柔买的宅子就在第二户。
  进了大门是个十来步的外院，空旷地方一分两隔开，左边一溜侧开房用于养马、或是置些杂物，右侧廊檐往内走七八步就有两间干净明亮的小屋子，用于住人。
  进了中间的月亮门后，里头就是宽石板路，两边分道，左边是曲折回廊，下面连着一汪碧绿的荷花池子，此时冬日并无荷花，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往右走是石子路，穿进两棵杏树的连廊，上头连着三间房舍，一明两暗是小间，或住人或做库房、书房都使得。
  再往里走便是四间上房，连着抱厦、侧间、里屋、穿堂厅、小花厅组成了主人住的正屋。
  从旁侧小隔间往后走，又是一扇小门，出去便是后院，穿过大株芭蕉的小石子路，水井后有厨房、水房、下间等好几样屋舍并列，厨房穿过的地方还有方丈余的葡萄架子，串叶连株，虽然现在是枯萎的，可展望料想夏日里必然是绿叶成荫，到时候她再养一些花，必然是花香四溢，清风徐来，惬意至极。
  从前的主人是个外地来的中年进士老爷，比起京都人氏的眼光多了几分江南水乡的婉约，修建摆置地也很有韵味，只因外放出去才要忍痛割爱转卖。覃柔只一眼看上此处，赞高谦好眼光，又托了他交了钱，签署过户契单，算是在这偌大的京都有了立足的一席之地。
  龚嬷嬷也喜欢这布局，止不住地赞赏。
  从前的上房进士老爷起了个方秋堂的名儿，覃柔斟酌半晌，觉得这个方秋堂或许是以“露沾草，风落木，岁方秋”的景，思来想去还是觉着不太顺耳，于是大笔一挥，改成了沧澜阁，应了“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的心思与景致，也算是全了她当下要起复重来的崭新心意。
  安置好住处后，外祖父安派的人隔日就登了门。
  丁小四乐呵呵地给覃柔行礼，覃柔吩咐他到面前来回话。
  丁小四看了龚嬷嬷一眼，倍觉着不妥。
  玉珠瞪他，“瞧着圆滑，怎地是个木头脑袋，姑娘叫你面前回话来就是。”
  他这才老老实实绕过屏风，虾着身子给覃柔再行了个礼。
  “外祖父叫你来，想必已经看过我的信了。”
  丁小四点头，“不止看了，还大笑几声，说‘这些子孙中只有阿柔最似我年轻时候的脾性，这样也好，将来断然不会吃亏！’，又说‘从前老侯爷多好的人，怎地如今后辈这样糊涂，真是可惜’，叹后不住的赞姑娘！连棉哥儿知道了也在一旁夸赞姑娘您，还闹着要到京都来寻你呢！掌柜的连哄带骗，许诺只要哥儿好好读书，必然有机会到京都来。”
  他模仿吴老太公说话惟妙惟肖，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气氛一下欢快不少。
  覃柔上下打量他，见他鞋底还有些泥，想必是怕自己着急还没来得及拾掇先来回话了，于是笑眯眯道，“你来一趟不易，就住两天再回去，让玉珠带着你去京都各处转一转，也好回去和外祖父说说现况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