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离开

  裴扬平反应过来后，怒极反笑道，“你知道又如何？玉莲早在去年便养在外头了，即便是近两日才纳的，你又有何证据？”
  裴仪一愣，却没想到他居然就此承认，却也反应过来。养外室这事对于京都的公子老爷来说并不算什么鲜事，即便是这个节骨眼上，无论是何时纳的，她即便知道，也没有凭证，她裴家又有何惧？
  “既如此，那为何侯爷要藏着掖着呢？还这样大的反应——想必侯爷已然清楚我指的是什么。”覃柔笑着看他，语气轻灵。
  “除非，除非是这位周家表妹刚好怀有身孕了。侯爷，您说呢？”
  “你说有就有啊？”裴仪轻蔑道，这覃柔怕不是急昏了头？怎么什么话都敢胡说？她很清楚自己这个弟弟，最是小心谨慎的，怎么会明知不可为而故意为之？
  却未曾听到裴扬平反驳的声音。
  她侧脸去看，他的面上淌下大颗汗珠。
  她心头一跳，似乎意识到什么，抓住对方的胳膊质问，“扬平，你！你真的如她所说？！”
  裴仪瞬间气的直哆嗦。
  “你！”她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感觉头晕目眩，冯妈妈见状不好，赶紧上前死死扶住她。
  冯妈妈心下焦急，怕自家奶奶昏了头了，赶紧在她耳边提醒，“大奶奶，您得快些拿个主意，否则天一亮，若她要拼个鱼死网破，咱们裴家却也不能与她一个顽石陪葬不是？您现在可是伯府的大奶奶，在伯府还有大爷，更有大郎，二房三房的人可都等着看笑话呢！裴家可不能在此时名声受损！舍些钱财又算得了什么！”
  待她缓了缓，又看向一直挂着温和笑容的覃柔，瞬间气的再要晕过去。
  却也用这短暂的时间理清了思路。
  她杏目圆瞪，长吸入一口气才缓了过来，一双眼睛如利箭似的看向覃柔，冷声问，“你到底要什么！”
  覃柔收了笑容，真诚道，“我要什么，上次不是说过了么？”
  绝婚书！
  她始终要的是这个！
  什么一万两、什么八千两！都是托词！
  裴仪心下不稳，却强忍住晕过去的念头，转脸看向一直沉默的裴扬平。
  裴扬平人生第一次受挫，却是在他最看不起的覃家女手里！他沉默良久才压下心头要杀人的冲动，咬着后槽牙道，“绝婚书不行！我给你八千两以平此事！”
  覃柔心头笑，他倒还念着要劳什子名声。
  也罢，反正她也不打算要这所谓的名声，给他好了。
  “绝婚书我是一定要的，而且......八千两是这场火之前的价格，”覃柔看他，施施然道，“现在我要一万两。”
  裴仪一愣，冷冷道，“覃柔，你别得寸进尺！”
  “怎么？府上这把火不值两千两？”覃柔自嘲道，“还是说，贵府不怕闹到顺天府去？我不过是青州来的小门小户，即便是对簿公堂我也是耗得起，就是不知道贵府有没有此番勇气与我这块顽石对碰了。”
  她说的不错。
  裴扬平清楚，裴仪更清楚，显侯府在京都人微渐落，即便裴扬平现在搭上了东宫的路子，可若是此时出了事，东宫必然会敬而远之，断绝来往。
  裴家赌不起。
  无论是双方和气的绝婚书，还是一方有错的退婚书，只要眼下跨过去，他便将玉莲送到另外的地方安置，再慢慢放出消息，只道是覃柔有顽疾，两家婚事互退为上，也就翻了篇。
  即便是有心人知道内情，可流言猛如虎狼，届时她覃柔还能拿着绝婚书四下去洗脱不成？
  裴扬平铁青着脸，几乎是思索了片刻便权衡好了两边轻重。
  “你等着！”裴仪气的怒火难消，却强忍下吩咐冯妈妈回去凑钱。
  冯妈妈离开后，院子里寂静一片，三方对峙，火光渐渐熄灭，空气中除了寒风还有阵阵焦灼的味道弥漫，即便雪小轻薄，却也落了足有半寸厚，将黑漆漆的残垣断壁掩盖在这一片白之下。
  不过一刻钟，天色渐迷蒙鱼肚白时，冯妈妈还算是手脚快，终于赶了回来。
  她捧着锦盒，里头装着一叠子现银票，整整齐齐，正好一万两。
  龚嬷嬷数完后，心火难消地瞪了一眼裴仪，回头看了姑娘点点头。
  拿这些钱就能抵消一切，真是便宜这些黑心肠的人了！
  覃柔看了眼脸色晦暗的裴扬平，轻巧道：“还有绝婚书，请侯爷写好盖印，待我派人来清点嫁妆时一并来取。”
  坐在马车上离开时，覃柔一如来时挑开帘子看了这显侯府最后一眼。
  天色渐明透，这偌大的显侯府也渐渐离她远去缩小，其实上一世的她将自己看做是显侯府的主母，但无论是做婆母的陶老夫人抑或是仆妇小厮管事，或许表面恭敬温和，实则打心底都从未将她当做主母看待，如今能远离，她却并不觉得有舒爽的快感，这实在是令她有些疑惑。
  眼前浮现一双儿女的模样，她心中微微酸楚，或许她这样的感觉，来自于此生不会再有的母子女情上。
  看不见那高檐匾额后，覃柔毫不留情地放下了帘子。
  不管如何，她始终是要给自己的新生活开启一个新篇了。
  车内生了炭盆，将人暖的浑身彻底放松下来。
  龚嬷嬷得知这些日子覃柔受的难，不免还是生出了难过。
  她拉着覃柔的手，隐约有些泪，“姑娘，好姑娘，你自己心里揣了这些事却不曾与我说，这实该是我的疏忽。三爷三太太多年的假心脏肺让你受了许多的暗私磋磨我都是看在眼里的。原先只盼着你能做裴家的主母，受一辈子的平稳安乐，只是没想到是这样的内情。”她用帕子楷了楷眼角，“这侯府吃人不吐骨头，你能全身而退总归算是松了一口气，但你方才咬口要绝婚书，眼下的确是能出一口气，可将来这裴家必然是不会放过你的，往后这京都哪有你的立足之地啊——再说老太公可盼着您安安生生过一辈子呢，如今这事闹出来，他老人家不知要有多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