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表妹

  “这火从里头起，又来的莫名其妙，在外皆用木板封死，外头储水的缸又恰好没了，这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正好大姑奶奶在，是不是应当与我们解释清楚？”
  一向与人为好的龚嬷嬷也怒了，瞪着显然是罪魁祸首的裴仪气恨道，“我家姑娘千里迢迢从青州而来，即便是婚事不虞起了龃龉，可人命关天，如何能这般被裴家轻贱？”
  裴仪心虚，以往不过是放印子钱之类的时，却从未做过杀人放火的行径，眼下她哪里能静心，只能捏紧了帕子强作镇定，矢口否认，“龚嬷嬷！我念你是覃家的老妈妈，又是柔妹妹的乳母，敬你几分，你别蹬鼻子上脸！我自宫中回来，应母亲之命夜半前来照看侯府诸事，偶然撞见，哪里知晓此事？！”
  玉珠方才急火攻心，又痛哭一场，正需要发泄，她想也不想杏眼怒瞪，道，“大姑奶奶说的轻巧，此事发生在侯府，偏不是其他地方，只在咱们杏花落里出事，我倒要听听您如何解释！”
  “贱婢！”裴仪身侧的冯妈妈斥道，“我家奶奶不说与此事无关，即便是有关，也轮不到你这个下贱坯子质问！”
  “你！”
  玉珠被她这一驳斥，瞬间只能瞪着的份了。
  覃柔却道，“即便有关......仪姐姐这是承认了？”
  裴仪蹙眉，心下慌乱却渐渐平息。
  她承认又如何，不承认又如何？覃柔一个无身无份的孤女，还能去顺天府告她不成？
  即便是告，她也有的是法子推脱。
  当下才算是定下了忐忑的心。
  冷笑一声道：“别顾左右言他，如同西院库房的火一般不过是意外。”
  如此，便是要给此事下定论了。
  “姐姐说的不错，此事纯属意外，覃姑娘别多想。”
  裴扬平姗姗来迟，他目光落在覃柔完好的脸上，心下愤恨，这女人命真硬，这样大的火都没能烧死她！
  看裴仪的笑容与裴扬平阴狠的脸，覃柔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当初她从账本查出端倪，却因菱角与马夫的事扰了心神早产，事后也因裴扬平的示好分了心并未追究。
  眼下看来，那事不过是为了扰自己的神，才临时将菱角推出来。
  陶老夫人平日里纵使喜爱菱角如亲孙女一般，却也因亲儿子，将她推出去为以遮掩，全然不顾菱角的一生，任由她受辱污名。
  从前还不过是这些事，如今却连杀人放火的事都能做了，还如此坦然无惧。
  这一家子的心，岂止是贪婪，简直如蛇蝎般阴险、恶毒至极！
  被姐弟强词夺理，龚嬷嬷气的脸色煞白，玉珠也咬牙切齿。
  覃柔忍着脚腕的刺痛，勉强站了起来，目光与裴扬平对视。
  忽然她笑了起来，声音如出谷黄鹂一般轻灵。
  裴仪被她弄得莫名其妙，恼恨道：“你笑什么！”
  覃柔目光如寒光一一扫过二人，冷笑一声，“既然你说是意外，那就是意外吧。”她看向裴扬平，“眼下杏花落被烧，想来我也没必要换地方继续住在侯府，否则也不知明日还有命活着出去否——不如今日就搬出去。只是不知，侯爷的钱预备的如何了？”
  裴扬平阴着脸，却难得平静。
  他没开口，裴仪怒起来，“你还有脸问钱，八千两，侯府即便是烧了也不便宜你个贱人！”
  覃柔对她的愤怒与恶毒的眼神充耳不闻，只盯着裴扬平，“这就是要赖账了？莫非，侯爷也是这样想的？”
  裴扬平目光冷淡漠然，淡然开口，“否则我该如何想呢？”
  这是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若是换了上一世的她来，面对侯府势大，她也只有妥协的份。
  可现在的覃柔并非任人揉搓的面团。
  她身长玉立，如一株开在夏日的娇艳荷花，笑容从容不迫似春风拂面，从这样的美貌人儿口中说出的话却惊了裴扬平一身的冷汗。
  她说，“我记得，凡国丧百日内禁婚嫁，禁同房，禁荤食，三年禁礼乐、禁娱戏，皇后中宫之仪，此禁减半。既如此，我倒是想问问侯爷，城南桂花巷的那位周家表妹，算不算是违禁之为？”
  裴扬平方才还带笑的面孔，此时如完整的瓷器倏然裂开一条缝。
  若说在这之前他都以为自己站在高处，只看着对方如跳梁小丑一般作态，他也有把握挽回局面，胜券在握。可如今他才明白，原来覃柔早就抓住了自己的把柄，所以才这般肆无忌惮与侯府谈条件。
  裴仪有些疑惑，狐疑看向弟弟，“扬平，她在说什么？什么桂花巷？什么周家表妹？”
  龚嬷嬷听出这意思了，虽不知姑娘是从哪里探听到此消息，她却瞬间得其意思。
  龚嬷嬷冷笑一声，当下只管怒声质问道：“好啊——原来侯爷一早就有了外室在外头养着，只盼着咱们家姑娘带着嫁妆成了婚，再好将外头那个接进来！还说咱们覃家是商贾精于算计，我瞧着这天家贵胄、皇城脚下的高门侯府，这算盘打的也是不比咱们商行的伙计差一星半点！只顾眼瞧着咱们姑娘嫁妆零当的得不了好处了，哈！就将人抛开，商议婚事一个不成了，先偷摸着放把火看将人能烧死一了百了不，若是没成全，不然再用其他的法子除之而后快！这般狠辣恶毒，还说什么爵位侯府，我瞧着还不如那下三滥的！国丧纳妾、有孕生子，还妄图放火杀人，我明个一早倒是要去衙门敲鼓鸣冤，这样的人家！这样的高门显贵！便是如此草菅人命，只手遮天！我倒要瞧瞧哪个青天老爷敢包庇你，若是不然，告御状我老婆子也是不怕的！”
  别看龚嬷嬷这些年与人为好，实则年轻时跟着丈夫丁才丁管事做吴家的内管事，从来也是庶务了得，里外通透，那嘴若开窍骂人却也是不带半点脏字的。
  裴仪脸色瞬间白了又青。
  她虽然不知裴扬平外头养的那个周氏表妹是不是自己所知的那个，但可以肯定的是，覃柔说的一定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