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好戏

  火光渐渐明朗，玉珠急的满面泪痕，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见裴言出现不禁眼前一亮，赶紧求助：“言哥儿快找人救救我家姑娘！”
  龚嬷嬷也惊醒过来，起身出来瞧见这样大的火势，满面惊恐与惶然，“这！”
  按道理大户人家四面房檐下都会被救急的水缸，可偏偏裴家没有，连着喊了许多声，也不见半个人影，像是死绝了一般。
  这分明便是计划好的。
  裴言咬牙暗骂一声。
  这些人如此狠毒！居然敢明目张胆放火杀人！
  这绣礅从窗户破开，还好是油纸糊的窗户，否则也如此轻易。
  但却也因是油纸糊的，即便是绣礅破开一个缺口，火势立即猛然上涨，将那破口渐渐烧成个火圈。
  滚滚浓烟随着火势往上涨，在这浓浓雪夜里格外惊心。
  裴言顾不得其他，进了内堂，见门板上下封地只剩人无法通过的缺口，他别无他念，执起堂上的木脚蹬一下一下劈在那木板上。
  甄良见状也将腰间防备用的短剑抽出，跟着上前撬钉子。
  可这木板有二指宽，除非是斧子，否则哪里就如此轻易破开了。
  心下越是慌乱如麻，手上越是用劲过甚，震地他手掌发麻。
  却在此时听外头的玉珠惊呼一声，“禾娘！姑娘小心！”
  裴言闻言，浑身发颤着奔出去。
  得以让他见到此生都难以忘怀的场景。
  漫天的火势下，覃柔披着红色的兜帽大氅出现在窗口破开的洞那头。
  她容色秀美，大汗淋漓目光却格外明亮，像是破空的星子，又像是一汪清泉，白色的家常襦裙在夜色火光交相辉映下裙摆翻飞，好似破茧的蝴蝶，只是一瞬便以极快的动作踩凳继而上窗，兜帽掩盖住头顶的秀发，即便火势凶猛，她脚步却轻快、毫不犹豫着一跃而下——
  先一步出来的禾娘推开披在身上泼了水的锦被，回首赶紧去看覃柔的形势。
  “姑娘！”见她跳下来，有种劫后余生的松垮，瞬间扑过去大哭起来，“姑娘！还好你没事！”
  姑娘方才将浇了水的锦被让给她，还将她率先推出来，若姑娘有个三长两短，她要如何面对吴老太公和早逝的大爷大奶奶？
  龚嬷嬷与玉珠上前一并查看，见覃柔只是崴了脚，这才放了心，几人劫后余生，哭作一团。
  龚嬷嬷难得啐口说了污语。
  玉珠与禾娘一样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姑娘，要事你有事，我，我也不活了！”
  覃柔毕竟是死里逃生，鼻间似乎还能闻到头发烧焦的味道，被玉珠扶到一旁后，胸口依旧是起伏不定，后怕不止。
  “傻姑娘，哪里就要你陪葬了。”
  她还有心思说笑。
  裴言站在门口，与之对望上，见她无事，这才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覃柔也注意到他，示意他过来。
  二人对面，火光照应下，裴言右手这才渐渐有了知觉，感受到阵阵伤痛袭来，只是不敢让她看到，默默攥紧了拳头。
  覃柔从慌乱中平复了心情，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她问：“你怎么来了？”
  按道理他应该在宫中当差才对。
  裴言摇摇头，“你......你没事就好。”
  覃柔见他要走，才注意他手上的不对劲，伸手去拉他，瞧见指缝里滴滴鲜血污满整个拳头，从指缝里顺着关节滴下点点猩红，一股血腥味伴随而来。
  甄良惊呼一声，“公子，你手受伤了！”
  定然是方才用劲过于，碎木屑破开了掌心。
  “这样可不行。”覃柔不假思索，四下环顾，只有身上的衣裙，她方才本就鼓足了一口求生的决心，才有力气跳出来，可这会子因后怕与崴脚也没多大力气，只歇了好两口气，果断捞起裙角又歇了歇几下才撕开，又将布条缓缓缠绕上他的手掌。
  虽然白色的布条很快被红色的血浸染，可睡觉穿的衣裙到底是棉质厚实的，也算是止住了血。
  这是她的裙子，她居然就如此撕开！裴言心中一颤，心头一片滚烫，脸不禁微微热了起来。
  他不敢想，若是晚一步，该是什么后果！
  便是此生再也见不到她的笑容了。
  想到此处，他呼吸都似乎停住了。
  覃柔抬首看他，“待会必有人来，你在此处不便，先回去。”
  她如此冷静，似乎料到有人会下手。
  可转念又否定了，若是真早料到，哪会任由自己落入险境？必然早有预备。
  可面对险境，她依然能做到如此镇定、冷静、坚韧，似乎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裴言有一瞬间的失神。
  裴言不多赘话，只默默点头，带着甄良快步出去。
  但他并未走远，而是藏匿于杏花落不远的水榭旁。
  果然不出覃柔所料，一刻钟后，有一行人匆匆赶来。
  为首的女子虽然穿着素色的衣裙，却髻发搞挽，眼露精光，在杏花落外头见屋子火势凶猛，院子里寂静一片无人说话，心里忍不住快哉，面上却大呼哀痛，扶着婆子进门叫了起来。
  “我的老天爷，怎地这样大的火势！救火的人都死哪儿去了？！”
  又喊道，“还不赶紧去请隔壁街望火队的差来！若是烧到旁边去，可不得了！”
  进门又碎着嗓子道，“杏花落的人呢？！怎地没人？这可如何是好！柔妹妹！你人在哪儿？”转声斥问身侧的婆子丫鬟，“傻愣着干啥都死人吗？还不快去找覃姑娘！神佛祖宗哟，这可怎么......”
  办字还没说出口，就戛然而止，被硬生生吞了回去，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一只脚跨进门堂去，就见覃柔及丫鬟婆子好端端坐在院子里的桌椅旁。
  只见覃柔端容肃穆坐在那里，肩上披着一床锦被，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落在她脸上，虽然身上脸上狼狈，却露出笑容来与她打招呼。
  “仪姐姐，你在宫中昼夜颠倒几日，却还有心思劳烦漏夜前来，真是辛苦了——”
  “覃柔！”裴仪眼睛瞪得如铜铃，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该是葬身火海了吗！
  慌乱之余她四下打量，见内房的火势还在继续，却因屋顶的雪积压融化，裴仪后跟来的小厮婆子丫鬟们提水的提水、端盆的端盆，一趟趟的水泼上去，渐渐有变小的趋势并无波及正堂，却也因此得于浓烟滚滚直冲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