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高谦

  高明慧生怕华绿珠再说点场面尴尬的话，赶紧抢先道，“姨妈亲和，将来咱们宴来会往必然还要见面，现在咱们称呼习惯以后就不怕不适应。绿珠，你说是不是？”
  “慧表姐说的是，”华绿珠嘟哝道，“只是姨妈终归是与我们辈分不同，还屡屡与裴大公子同座，若人不识岂不惹非议？人说商贾之女与君同坐无内外分，果真是如此。”
  凉亭内外顿时静谧无声，连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不知是不是明白亭子里的尴尬场面，连方才吱哇乱叫的蝉都停了。
  王三公子咳嗽一声，不再缠着吴善湫说东说西，起身找了个借口溜开。
  吴善湫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不知道怎么好好的生辰会，忽然会演变成如今这样，整个人有些欲哭无泪。
  覃柔的笑容收了起来。
  高明慧也如坐针毡，高家女孩子少，华绿珠难得来家里小住，即便不太聪明她也愿意与她一起玩，有什么小错失也会替她打圆场，可这回却是让她也感觉难堪起来。
  在场的不在场的人都知晓覃柔是商贾出身，可聪明的大家闺秀是不会将这些摆在台面上说穿，毕竟覃柔将来是要做显侯夫人的，如此戳破窗户纸，岂不是自讨没趣？
  “姨妈，这，你别怪她，绿珠她就是直性子人，”高明慧纵使聪慧大方，却并未遇到过这样的场面，也是结结巴巴起来，“你别和她计较，她、她不是有心的。”
  华绿珠见大家都安静了下来，连王三公子逃也似的离开，高明慧也替自己说话，顿时清醒了过来。
  受不住高明慧责怪的目光，以及吴善湫欲哭无泪的表情，华绿珠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无意中说了什么糊涂话，这话不单是侮辱了覃柔，也是无形中侮辱了她自己。顿时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很是精彩。
  正为难时，有人在此时闯入尴尬场面，也拯救了她。
  “请问，姓覃的施主是哪一位？我家住持有请。”
  灰袍的小沙弥合十询问，覃柔支起身站好，端庄地冲小沙弥一笑，“我初来贵寺，并不识得住持，如何单请我一人？”
  小沙弥摇头，“住持只让请您去，并未言明，施主请随我来。”
  覃柔虽有疑惑，却并未再问，刚好借此让其余人舒口气，与众人笑道，“既如此，我先去一趟。”
  跟着小沙弥去往住持处时，玉珠才凑上来愤愤不平，“那华小姐算什么，居然敢言语侮辱姑娘，还是什么名门闺秀，我瞧着连路边卖茶水的都比她文雅，真是有辱门风！”
  覃柔并不放在心上。从前作裴家妇时，免不了得跟着陶老夫人来往各种宴请，无意听到的话可比今日的难听多了。华绿珠毕竟是未出阁的小姐，哪里知道还有这样丰富的侮辱话语？这对她起不了分毫作用，反倒是让她发现高明慧还挺可爱的。
  唔，当然是和她兄长比，可爱多了。
  此时腹诽的覃柔没想到见自己的并非是住持，而是她正腹诽的对象。
  见小佛堂里背对着自己的高大背影不是高谦是谁，而在门口守着的正是黑衣配刀的长平，见此覃柔驻足立在外头不进去。
  小沙弥‘阿弥陀佛’一声只道出家人打了诳语有罪有罪，负手而立的高谦回头来，“方才住持在此处，你也不算打诳语。再说我会捐一百斤海灯香油钱，佛祖知道想必也不会怪你这一回。”
  小沙弥惊喜后赶紧去禀报住持好消息。
  隔着扇门，覃柔觉得好笑，却忍住了，“我竟不知高大人家底如此丰厚，竟然出手就是百斤，那当初还接了我的‘贿赂’？”
  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默了默，才道，“覃三爷的礼收了，你的若不收，想必次日就要收到覃小姐的诉状。”
  听这略带嘲讽的话，覃柔没了好笑的心思，也略带嘲弄的语气道，“高大人位高权重，我小小女子如何敢与您抗衡？高大人玩笑了。”
  此回高谦并未接话，二人隔着门框对立无言，覃柔暗暗叫苦抱怨，莫非他苦心骗了自己来就是隔门相望罚站不成？不如直接给她找个僻静无人的地儿罚好了，也免得心中七上八下的。
  好半晌，覃柔都想要告辞离开了，高谦才出声，“你若一直站在门口，想必待会就有人找来了。”
  覃柔犹豫片刻，还是捉裙进了小佛堂。
  外头看不清，进到里处覃柔才看清，这里头并非是小佛堂，而是点长明灯摆牌位的地方。
  灯油晃动，高谦高大的身影挡住好些烛火，覃柔瞧见他那双鹰一样洞察人心的眼睛，微微别过几分，才问，“高大人费心与我见面，不知是何事？”
  高谦看向她的发间，好像她并不喜欢戴金玉之物，从第一次见她，就是这样素淡的模样，但美人就是如此，绝好的容颜便是独好的，何须金玉之物装饰。
  唔，今日好似抹了些胭脂，烛火盈盈，映在她眼中似潺潺溪水中的光亮，又似明月当空伴其侧的璀璨星子。
  “你三叔父下了狱，想必你也收到消息了？”
  覃柔点头，“他与县官勾结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自然该有这个下场。”
  高谦道：“你筹划的不错，若不是强行分家，你姐弟二人都会被牵连，有我佐证的分家业契书，也算是保全了你母亲的嫁妆与大房的家业，虽然不多。覃棉送到吴老太公处，吴老太公派人多次上下打点，好在是周全了过去。”顿了顿，才又道，“你三叔父，他本该定罪待秋后发配三千里，只是所剩不多的家产充公后，又得知外室卷了他这些年挪将出去的好些资产与情郎跑路后，他似乎在狱中疯了，没几日用裤腰带上吊自尽，狱卒发现时人已经凉了。”
  这倒是让覃柔诧异，德叔来的信很早，后来又不曾来信，想必是不愿意让覃柔听闻这些糟心事。
  她追问，“那三叔母与覃珊呢？”
  出事之前金氏忙着给覃珊准备嫁妆，如今东窗事发被抄了家，三叔又自尽于牢中，不知是何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