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暗流

  春日秋日都适宜出游，冬日里也有节庆可以出府玩，唯独夏日，在家中热闷，又不能整日里睡在冰房，方才上山热，这会子却凉爽极了，对鲜少出门的闺秀来说，哪哪都是新鲜好玩的。
  华绿珠默了默，心里升起个念头，犹豫一瞬间便拉住高明慧的手臂，“明慧，你瞧前头。”
  她的目光示意下，高明慧自然瞧见前头并行的二人。
  “是覃家姨妈与裴大公子。”她不解，"绿珠，你这是怎么了？今日怎么怪怪的？"
  华绿珠暗暗咬了咬牙，下了心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高明慧吓了一大跳。
  华绿珠赶紧拉住她，谨防她失口说出什么来，“你可别嚷。”
  “只是，只是你怎么胡言乱语？”高明慧点点头，却有些责怪华绿珠的意思，“覃姨妈可是裴公子的姨母，我瞧着裴公子对她很是敬重，并无不妥啊？”
  “你只看到了表面！”华绿珠郑重道，“我听姨母说过，这位覃家的姑娘到裴家就是要做续弦的，哪里是什么姨妈，不过是面上好听这样称呼，可毕竟是继母继子，怎地这样亲昵？我看倒不像是长辈。”
  瞧她说的真切，高明慧心里虽然不认同覃柔是这样放荡的人，却也犯了点嘀咕。
  “覃姑娘到京都有好些日子了，显侯却一直在外并未回京，她正值芳华，裴大公子又年少正盛，二人哪里不能往一处走？”华绿珠又道，“他们关系淫乱不要紧，却与咱们同行，那咱们成什么了？”
  京都的闺秀们最看重名声，若有坏事连累带坏，坏的不只是个人的名声婚事，连带家族也会被连累，高明慧明白华绿珠的潜在意思，再看了前头二人，私心觉得不至于她说的那么严重。
  覃柔并未回头看，也就未曾注意，也将高谦抛诸脑后，一路上与裴言聊闲话，半晌到了方脸青年口中的莲池处。
  这里与寺前面的古树参天又斐然不同，莲池足有小半亩地大小，比起青州长明寺的莲池大了好几倍，盛夏临来，池子里的莲花与荷花陆续绽放，因就地势修建，池心处修缮的八角凉亭大半掩藏在其中。
  先行的青年们去了后山游玩并不在此处，只丫鬟仆从们将带来的物件一一归置，吃食糕点，泥炉煮茶，笔墨纸砚，双陆投壶，一应俱全。
  吴善湫本想与裴言一路，却被拉走，正焦灼张望时，见裴言伴着覃柔来，赶紧装作不经意招呼，"姨妈来了，快来尝尝三表哥煮的茶。"
  说罢，端了两盏白釉盛着的茶水递给二人，话虽然是称呼的覃柔，目光却一直钉在裴言身上。
  裴言接了，“多谢吴小姐。”却一口未沾放到一侧石桌上，只与煮茶的方脸青年，也就是王家三公子说话。
  王三公子见他对茶颇有研究，一下勾起他的兴致滔滔不绝起来。
  见吴善湫失落，覃柔接过茶品了一口，闻茶香，品茶淳，没想到居然是有功夫的，赞了一句好茶。
  覃柔给面子，吴善湫才缓了缓脸色，勉强有个笑容，“姨妈喜欢，就是这雪里春的好处了。”
  “雪里春？”覃柔被这名字吸引，“这是哪一方的茶？”
  从前父亲也喜欢茶，不单行船时多有收茶售茶，他也喜欢收集茶具，茶知识覃柔也多有了解，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广闻博学的高明慧小口小口饮下一杯，旋即笑道，“似乎是今年的新茶呢。这茶是摇州的名品呢，却不如其他名茶口口交赞，只因专供皇家。”
  吴善湫交好的闺秀其中一人笑着道，“这茶专供宫中，其他只得恩赐才有，想来是王三公子取来与我们长见识的。”
  “咱们可是沾了善湫的面子呢，不然怎地吃到？”另一闺秀笑眯眯地，假意行礼冲吴善湫道谢，"多谢吴小姐——"
  除了高明慧与覃柔，其余几人揶揄地娇笑起来，齐齐看向一旁的王三公子，惹得王三公子闹了个大红脸。
  吴善湫也尴尬地红了脸，她不是不知三表哥对自己的心意，只是她自从几年前到京都寄居时，跟着表嫂嫂到显侯府去，第一次遇见裴言便芳心暗许。纵使旁人再好，她一颗心也容不下第二个人了。
  茜影见自家姑娘下不来台，不免对这些与姑娘交好的闺秀们内心翻了个白眼。
  平日里如何如何好，却当着外男的面开这样的玩笑，亏得姑娘将她们当手帕交，啥心事都说，真是一番真心还不如喂狗。
  未免情况更坏，赶紧转移话题，“林小姐，瞧你裙子上染了点东西呢，红艳艳的，不知是啥。”
  方才还调笑得开心的林小姐登时慌了神，让丫鬟查看裙子的异样，丫鬟看了确信有淡红的污处后，察觉裴言与王三公子还在场，顿时该她羞红了脸，带着哭腔跑开了。
  另一与之交好的闺秀怕她出事赶紧追了过去。
  茜影偷笑，无意与覃柔的目光撞上，对方洞察的笑容让她顿时收了表情。
  毕竟是邀请到伯府作客的闺秀，王三公子有些担心。
  覃柔笑着宽慰，“另外两位小姐不是跟去了吗，这寺庙总有清净处，也有不少小沙弥，自然会带她们去僻静处更换衣物，再说还有丫鬟跟着，王三公子不必担心。”
  如此，此事便顺利揭了过去。
  半下午后，闷热渐渐散了些，覃柔与高明慧等人都坐在竹席凭几上喝茶闲聊，闲聊几句，却不知裴言去了哪里。不见裴言，吴善湫也没了兴致，懒懒应付着王三公子的话，很是漫不经心。
  华绿珠有心思，闲聊时不住询问覃柔青州的民风民俗，又问及为何要称呼姨妈，莫非真与显侯有亲，说跟着裴言称呼姨妈总觉得怪怪的。
  高明慧心知她想法，未免覃柔尴尬，时时提醒华绿珠别激进，屡屡打圆场下，再笨的人也反应过来了。
  然而覃柔笑容依然不变分毫，甚至语气也变得格外柔和与宽和，“青州风俗如此，若婚前要寄住男方家，为避嫌只称呼表亲，虽然我年岁比你们略大几岁，却因辈分要你们跟着言哥儿称呼我姨妈，真是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