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巧合

  孙舟瞥眼见走近说话的是裴言，心头不快笑容也垂了下来，“原来是裴小郎君，几日不见，你可好啊？”
  裴言作揖，难得带笑，“我日日去梁家与孙家外宅，却总不得见，只道孙兄事务繁多不得空，今日未去，倒在此处碰上，可不就是无巧不成书吗。”
  孙舟还欲说，一旁的长随适时凑上来打岔，耳语几句，“公子，太公有交待，这裴小郎不能得罪，但也不能依就，若还要说上几句必然有冲突，或许他还会找借口再缠着公子......咱们还是先走为妙。”
  孙舟自小长这样大，还从未活得这样憋屈过，心头气不顺也没心思再缠问美人，于是虚假一笑，“我想起还有些要事，就不与裴小郎君说话了，告辞。”
  待他走后，覃柔婉丽的嗓音自车厢飘出来，“言哥儿来车上坐，咱们一同回去。”
  二人是长辈与晚辈的关系，覃柔并无他想，只念着裴言替她解了围，让他一同坐车回去也并无不妥。
  裴言依言上了车，车里倒是比想象中宽敞，但三人各坐一边，车摇晃行驶时依旧会互相碰到膝盖，覃柔不觉有甚，反倒是裴言面色难得的微红，绷紧了腿部，不敢再碰着她。
  玉珠本着不对味还想提醒，见他如此也释然着心中偷笑。
  “你怎地出现在这里？”覃柔印象中裴言不像是会无事满大街闲逛的人，因此的确是好奇。
  裴言半垂目，暗自窥她湖水蓝裙子下头露出的半截月白绣双蝶的绣鞋鞋尖。那上头缀了一对饱满圆润的南珠，鞋面周围还细细围了一圈儿红宝石、圆水晶之类的米粒珠串，这样看着似乎是比普通款式花哨，实际这种极费功夫与造价的鞋子，也只有覃家才穿得起了。
  “我听说这里的书斋很有名，前些日子为了父亲的正事一直不得空，今日有了空闲索性出门来看看，没想到正碰到姨妈。”
  “你这个门，出的好。”覃柔温和笑道，语气里似乎是赞扬。
  看她心情颇佳，裴言紧张的心思也放松许多，唇角扬了扬，“能帮上姨妈的忙，实在是太巧了。”
  二人坐车回去，正进月华门却见金氏迎上来，“你二人怎地走了一路？”
  “我出门去逛逛，正巧在东市见着言哥儿，两厢便宜就一起回来了。”覃柔简短解释，又问，“婶母这是怎么了？”
  金氏不疑有他，愁眉不解，“眼看见日头西斜，你比她晚出门如今都回来，她却不知在哪处野现在还不见人影，最近你叔父事多，我也忙的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她，她就跟撒脱的野马似的家也不回了......”
  覃柔宽慰她，“妹妹是好玩乐，又爱新鲜，或许是被什么没见过的绊住了脚，婶母不必着急，待会自然就回来了。”
  金氏点头，想着南平城不过就这大点地方，谁人不知覃家富庶，又与县衙关系甚深，纵有那贼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动，也就放了下心。
  她原本也是要去趟铺子，不过是正遇上覃柔二人才闲说几句，紧皱的眉头略松快招呼二人，似乎是不想教人看到她心中有愁，“今儿早上庄子上的管事送来新鲜的薄皮桃，山杏子，样子瞧着好看，吃着也适口鲜甜，我已经着人送了些去言哥儿房里，柔儿那儿也有，也好尝尝鲜。”
  “劳心姨奶奶挂念。”裴言作揖道谢。
  覃柔见她匆匆去了，与裴言正好在月华门分了道，回了屋里也是日头西斜，暮色四合。
  .
  却说知州宅邸的书房内，烛火通明，剪影昏黄。
  梁妄酷爱习字书法，却因年长不少眼神多有模糊，正让丫头将灯火挑亮些，就听外头小厮一路疾步进来禀报说小姐来了。
  “爹爹要顾惜身子，眼下天色暗，再多的烛火也不如白日头亮堂，伤了眼睛如何是好？”梁清芳婷婷袅袅地捏着绢捉裙进门，身后还跟着个端汤的丫鬟，近了取出燕窝粥呈至父亲跟前。
  梁妄虽说有子，可最疼爱的还是小女儿，往日深沉的脸此刻扬笑起来，“你往日不见如此照看为父身子，怕不是有事相求吧？”
  梁清芳闻言就笑，亲热地依偎在父亲臂边，“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爹爹。女儿的婚期眼看将近，可我的针线不好爹爹也知道，想着去外头寻来却也都是俗物入不得女儿的眼。唯前些日听陈家的屏玉妹妹说，覃家有面十二扇的花鸟山水屏风，那屏扇有一半是琉璃制成，上头书画写意，比起平时的那些个绢面、木雕更有意思，听说还是从京都王侯府里流出来的——”
  这也是巧，梁清芳原本不知覃家有这物件，只屏玉听梁家丫鬟闲聊说小姐为了寻件合心意的屏风，连着相了好几家绣坊，又四下打听，却一直不得，心中多有不虞。屏玉本就多趋奉梁清芳的意思，听这话又想起覃珊偶时说过家中那十二扇琉璃屏风，就当着话头在梁清芳跟前提了，却没想到梁清芳念念不忘，还求到其父跟前。
  待她说完，梁妄一听是覃家的物件，只会心一笑不以为意，“不过是个物件，既你喜欢，那覃三总有割爱，为父定要替你买来。”
  这东西虽然是死物，却胜在贵重少见，想必没个千八百两也不可能，但梁妄既然说买，那覃家还能跟州伯老爷要银子不成？
  见状梁清芳更加殷勤地侍候父亲用了燕窝粥，才欢欢喜喜地去了。
  梁清芳一走，外头小厮进来禀报，“老爷，高台使想求见，小的见小姐在这，就引人去了外堂吃茶暂坐。”
  高谦入夜到此倒还是头一回，梁妄沉思片刻，似乎喃喃问，“他怎地来了？”
  小厮不知其意，只问：“老爷是要出去见客，还是将高台使请进书房？”
  梁妄胡须略动了动，头也不抬，“夜深露重，我一把老骨头不想折腾，让他来书房吧。”
  小厮应首去请，不多时引着高谦回来，奉茶后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