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勾心

  孙舟也不恼，兀自在她身侧宽阔坐下，二人衣角挨着衣角，整个舱里香雾袅绕，暗有旖旎。
  “小姐那日走的飞快，让我好找。”孙舟眼波流转，似乎是看进覃珊的心中去，对于那日的‘误会’也不多做澄清，只勾唇一笑，“小郎日思夜想，好不容易才得了小姐出门的空隙，又伪装成渔夫才得以上船一会，我这般辛苦，小姐没什么与我诉说的么？”
  孙舟无心读书可靠，家中资产丰厚，又是独孙，阖府上下皆对其无有不依，自少年郎时起就串花柳巷，摇州的粉头都不知多少，玩出些事来才消停一阵，被孙阁老关了几个月又招惹不少年轻小寡妇，甚至闹出桩人命来。
  如此几番惹得一向疼爱孙儿的孙阁老也怒了，匆匆定下梁家的婚事，又打发人将他送到却青州，名义上是游玩，实则是避祸。
  今下在青州自在无人管束，更是逍遥如常，见覃珊这样娇媚可人的良家闺秀对己有意如何不心思荡漾？那日随手抓了个小厮便采问出她是哪门哪户，又逮到今日出门来，这才有一番机缘遇见。
  两岸的杨柳依旧摇漾，旁侧还时不时有小舟行过，她所处的船舱似乎是与外头的世界隔绝开来，形成个独立狭小的空间，而这个空间里只有他们二人。
  她忽然大胆地想，若是孙舟想要做点什么，自己一定不会拒绝。
  “梁姐姐若是知晓你在此处，与我在一起，想必会很难过。”覃珊按捺住砰砰乱跳的心，白皙的面颊熏红异常，却义正严词，“孙公子还是尽快离开最佳，若教梁家的人瞧见......”
  孙舟并未如她想的那般有所动作，反而只莞尔一笑，“你与清芳很熟？”
  “因着屏玉的引见，有过几面之缘。”覃珊摇头回答。
  她也不知为何自己要老老实实回答，但似乎孙舟就有这样的魔力让她不能在他面前说谎。
  孙舟‘哈哈’一笑，“既然不熟，为何要顾虑她？”
  他将宽阔的肩膀倏然凑近到跟前，连呼气都近在咫尺，覃珊冷不丁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杏眼微睁怔了片刻才反应回来，正要用手推开他，他就顺着动作收回去，并且站起了身。
  “有人回来了。”他冲覃珊一笑，带好斗笠转身就走，“三日后你再来船上，我们那时候再见面。若你不来......”
  余后的话却没再说下去，覃珊下意识欲问，却见他已然用长臂挑开帘子侧身迅速出去。
  片刻后，丫鬟提着一罐用竹篓编就的提罐进门，这竹篓里头装了陶做的容器，揭开盖子，将饮子盛放进精致的玉瓷盏碗中，才端到覃珊跟前，“原本想在摊子上买个，却听人说前头有个娘子新研作的沉香水极好，想姑娘爱新鲜，于是就多耽搁了些。”
  却见覃珊目光呆愣，似乎在出神并未听到她说话，不免疑惑，“姑娘？”
  覃珊才回神，却觉得心虚，“是吗，我这会子又不想吃了，你用了吧。”
  丫鬟觉得她甚奇怪，却又知其脾气不敢多言，依着她的话自去了。
  街巷行脚处，覃柔正撩开帘子四下张望着，却方才去了书斋并未瞧见覃珊的身影，问了掌柜说是的确来了个红衫裙子的姑娘，只是未多停留，采买三两只话本子就走了。
  覃柔只叹句果然如此，便吩咐车夫四下转转，看能不能遇到。
  谁知车身一晃，似乎是与人起了争执，车夫没好气，“你这人怎地回事，路不好好走，却往别人车马上撞！”
  遇到这样的事，两厢致歉互别也就罢了，可对向的人却非得理论一番，“嗨，你小子，分明是你车驾的不好，如何恶人先告状，若是撞坏了我家公子，可有你好果子吃！”
  车夫是个年轻小子，想着车上的美娇娘不想落了下风，跳下车就要动手。
  谁知帘子一撩，玉珠睨他，“你这小子，驾车就好生驾车，与人起的甚争执？人走路你驾车，撞到了总该是你的不对，赔个礼道个歉就罢了，若是不依，便再磕个头。世间有王法，总不会教你走不了路。”
  这话乍听还挺像是为了对方斥了车夫一通，但细细回过味来才晓得她这伶俐的口舌极尽嘲讽，若蠢笨一些的人，总还以为她是为着自己说话而沾沾自喜呢！
  换回锦衣玉冠的孙舟饶有趣味地笑起来，却窥见那掀开的帘子里头，目光越过耍嘴皮丫鬟的肩后，有个妙龄女子也正抬眼看过来。
  一双明眸微抬，乌沉沉的发髻上颜饰略两支珍珠花钗，云鬓花容，唇瓣饱满如绽放的桃花瓣，马车两侧的细篾竹帘时时晃动，细细绰绰的光影透在她面上，朦胧之下，唯见明眸皓齿，清丽脱俗。
  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孙舟对美貌的女子多有过目不忘，只细回想一番便记起梁小姐宴请那日，这位姑娘也在其列。
  当日是梁小姐在场，他不宜多过观赏，如今美人在前，他如何不能凑近？
  长随跟着孙舟不说跋扈却也是横行惯了，还要同车夫争辩一二，却见孙舟将他拦下，拱手作揖，“是在下与仆从鲁莽，惊了小姐的车，在下心中愧疚，不如让在下送小姐回家，护佑周全如何？”
  这话分明是冲着覃柔来的。
  玉珠翻了个白眼，这位孙公子还真是个‘情种’，有位未婚妻不说，还仍旧在外头拈花惹草，丝毫不知收敛。
  覃柔见他一身穿着如常，猜测覃珊出门并非是为与他私会，毕竟他穿的这样招摇，岂不是满大街的人都瞧见了？心中有了揣度后，自是不愿意与他多有来往，示意玉珠回话。
  玉珠当然毫不客气，“不用劳烦你，我家姑娘还有要事，你且让路于我们就当是相公帮忙了。”
  谁知他更来劲了，甚至凑到车架跟前说话，“姑娘不必客气，我对这南平城无有不知，若要帮忙，在下绝不推辞。”
  玉珠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这男人长得挺俊俏，却怎如狗皮膏药似的扯不开？
  “孙兄竟在此处，真是巧。”正欲再回绝，就听一旁有个清冷少年上前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