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见面

  玉珠陪着覃柔说话，奉上新做的酸梅汤后，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嘲讽道：“陈家送了两张帖子，一张是陈四小姐给二姑娘的，另一张是陈夫人给三奶奶的，若到时候只是三奶奶带着二姑娘去，必然不利于三奶奶多年树立的‘好名声’不是？姑娘这都快上京都离开青州了，最后这点子功夫做不好，以前的事不就白瞎了？”
  进门来的禾娘听到她这番言论，不免一叹，“玉珠这话说得也不错。只是陈夫人才不会管陈四小姐高兴还是不高兴，他们家只有小元宝儿才是心头肉，其他的几个女儿都无甚重要，也不知这次是怎么了，怎地忽然就对陈四小姐的生辰这般重视，连陈县丞的几位同僚官人都应邀，听说连梁知州都要去。”
  梁知州都要去？覃柔愕然，转念一想，那那位高御史定然也会去了。
  覃柔预感这场生日宴必定不会太平，念着陈屏玉怪道可怜，本就在家中不受父母重视，好容易过次生日，还是被父亲利用来做牵线搭桥的幌子，搞得生日宴不像生日宴，倒像是官员间的聚首夜宴似的。
  心下多有恻隐，于是开了海棠居的库房，挑拣了套红宝石的头面作礼，也算是对她多有慰藉。
  准备了礼品，覃柔却对装礼品的盒子有些挑刺，连挑了几个都摇头不满意，于是让玉珠去外头采买几个再挑拣挑拣。
  没想到玉珠刚走没一刻钟便返回来，一脸的新奇惊诧，捉裙在门口打了个旋直奔内堂，“不得了不得了，二姑娘居然说要去书斋，方才瞧着被凝心扶着上了车，还说是要多逛一逛，没个把时辰不回来呢！”
  正整理床铺的禾娘发笑，“二姑娘又不是头一回出门，怎地这样大惊小怪？像是见了牛大个喇叭花似的稀罕。”
  玉珠听闻也笑了起来，但她仍旧认真，“虽我伺候姑娘时日不如你久，还是知道二姑娘这人不如咱们姑娘好学。别的不说，就说当初三奶奶请的女先生授课，二姑娘不是今日头疼就是明日肚疼，定然是有各样的毛病借故不去，女先生与三奶奶说了好几次都不济事也就由她去了。”她浓密的眉毛好一挑，“自打我进咱们覃家，就没见过二姑娘捧书。你说她这样的，怎地忽然要去什么书斋？这不是很滑稽吗？”
  禾娘抿嘴笑，“或是二姑娘突然开悟，就要去书斋沾染些墨香呢？”
  靠在窗棂湘妃椅上看商本的覃柔听了进去，她合书坐直起来，追问，“你可确信听到她要去书斋？可知是去哪家书斋？”
  “我是听马方刷马的小冬提起，二姑娘近来已经去过好几次了，只是今日碰巧被我瞧见。”她仔细回想，“听说是东街上靠河岸的听墨书斋，虽然小，但好在时下各色书都齐全，好些小姐娘子也都爱去挑些话本子，因此二姑娘选择这家去买也不算奇怪。”
  覃柔心中捻算片刻，觉得自是多有古怪，旋即吩咐玉珠去套马，她也要出去。
  禾娘惊了一跳，“这会子要出去？方才马车被二姑娘用走了，姑娘出去只得去寻个租的。再说这会出去要作甚？”
  商贾人家不比其他官宦，家里不得用轿子，又因宅子不大马房只得养下一辆车，覃珊用了车，她这会用只能让玉珠出去另租个车。
  怕惊动三房，覃柔收回方才的话，踱步来回后才道：“既如此，便去匣子里取串钱，租用个车。”
  瞧着覃柔‘大动干戈’的模样，禾娘隐约猜到跟二姑娘有关，不免有些担心，“姑娘眼看着要去京都，何必去管二姑娘的事？”
  覃柔摇头不语。
  她并非是多管闲事，覃珊本性并不坏，只是被金氏宠的有些刁蛮，若她被引诱走上歧路，不管自己与三房叔婶有何纠纷，也不该对她的事视而不见。
  若她真当被误入歧途，自己无论如何也该拉将她一把，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覃字，若是因她的事连累了棉哥儿，她也是不依的。
  再说覃珊那头，对金氏说要去最近大热的书斋买些话本子，金氏亦是疑惑，但近来因覃三爷生意上的事多有烦心，听闻只是去书斋，便吩咐丫鬟好生伺候再带两个小厮，也就任她去了。
  一路坐马车往东，的确是去书斋挑了几本话本，结完账后，覃珊瞥向一旁的停靠在河边的船，像是起了心思：“难得出来，不如包船顽一会再回去。”
  覃珊爱出门，也爱游船，这并非什么纳罕事，丫鬟听了命与小厮一道去租了间船，沿着春河一路往东长明寺遥遥驶将去。
  进了舱内，丫鬟自是燃香点炉，摏茶成盏，舱两边窗扇半掩，有竹篾帘子半降下，遮住两岸行人对舱内佳人的窥探侧目。
  覃珊坐在船舱与外头交界的位置，扶首支颐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纨扇。
  眼下正值五月初夏，又是午后薄热，两岸边已有不少卖饮子的小摊，叫卖声隐约传来，覃珊忽然生出心思，出声让丫鬟靠岸买些来吃。
  知晓覃珊的脾性，丫鬟无有不依，弯着腰依言出去让船夫靠岸，待船身停稳，再自行买去。
  船身靠稳，覃珊望着远处，再走一程路便是开阔江面了，江风吹来，两面的柳树红花摆荡着，像是她那颗春心萌动的心，也一并随着摇晃起来。
  忽然外头闯进来个人影，飘忽之下惊了覃珊一跳，待她侧目望过去见是个带着斗笠，穿褐麻衣的高大男人，她惊恐万分，张口就要喊，那人的手掌又宽又厚，动作麻利地捂住她的口鼻。
  “小姐若喊出声，我可就走了。”
  那人空出手将斗笠掀开，就见一双桃花眼上挑着笑，虽着垂钓者的粗衣布衫，但风流姿态一如当日初见丝毫不减。
  覃珊登时羞红了脸，撒开他的手，却也还维持着体面整了整衣裙：“堂堂阁老府家的公子，居然这般无礼，可知我的丫鬟即刻就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