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纵奇才
作者:个个舟
长孙贺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她的五脏六腑因为当年那一碗毒药受到重创，一年以来，身体健康的日子屈指可数。
“陛下！”白绪焦急地上前，扶住长孙贺，也在触碰到 长孙贺的那一瞬间不由心惊。
一年过去，太医院里有墨鸢的人，那些带着毒药的汤药被墨鸢的人尽数换成了补药，长孙贺也因此没有一年前那样瘦得惊人，连龙袍也撑不起来。
但是她也没能长出些许肉来，摸上去，似乎只有骨头堪堪支撑着这具快要散架的身体。
难道历朝真的要完了吗？
白绪在内心绝望地想着，经历过宣帝那样一位暴君，王朝本就积重难返，好不容易迎来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身体居然差到了这种地步。
白绪掏出手帕替长孙贺擦去嘴角的鲜血。
她大起胆子细看了一眼长孙贺的脸。
陛下的面容介于男女之间，因为病弱而面白如纸、毫无血色，脸上唯一的那一点颜色是从喉咙里咳到嘴唇上的鲜血，红艳艳的，竟呈现出一种诡谲的妖冶出来。
长孙贺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抬眸的白绪，白绪心下一惊，立刻又跪了下去。
“朕不会死。”长孙贺似乎能看透白绪在想什么一般淡淡地说道。
白绪匍匐在地上，为自己刚刚的胆大妄为而后怕不已，声音颤抖着回道：“陛下息怒。”
“没有生气，起来吧，戴上面具，陪朕出去看看。”
已经过去快半刻钟的功夫了，应该也差不多了，成败就在这顷刻之间。
“是。”
毫无疑问，长孙贺赢了。
事情比她想得还要更顺利一些。
九千岁、太后及一干党羽全部伏诛。
为了保证墨鸢的隐蔽性，墨鸢的人在一切终成定局后尽数消失，由在禁军副统领带领大部分禁军来接手相关事宜。
原来的禁军统领也被押到了长孙贺身前。
衣衫不整的九千岁和太后二人则如死狗一般被禁军的士兵狠狠按在了地上。
一扬宫变就此结束。
谢和君也从宫外赶来，所有参与今日之变的人都安静地等着高高地站在福宁殿前的台阶上的长孙贺的命令。
长孙贺的贴身太监拿了一件冬日里从能用上的大氅给长孙贺披上，他低声说道：“陛下，秋日天凉，不如明日再处理吧。”
他便是长孙贺重生那日被薛德庸逼着给长孙贺灌药的小太监。
名叫茂宁。
薛德庸出于侮辱亦或是恐吓长孙贺的心理把茂宁放到了长孙贺身边作为监视，却没想到茂宁会被长孙贺反向招安，成为了对长孙贺忠心耿耿的忠仆。
长孙贺心胸大度不计前嫌是一回事，另一回事则是前世的茂宁曾在一扬起义军针对长孙贺的刺杀中替长孙贺挡箭而身死。
天下的恶人确实很多，但被恶人裹挟利用的胆小的好人也不少，茂宁就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甚至，因为某些长孙贺不知道的原因，茂宁比长孙贺更恨薛德庸。
人心隔肚皮，不知深浅。
长孙贺垂眸看了一眼茂宁给自己系上大氅的系带的手，他的手指正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她伸手碰了碰茂宁的手指，似乎是推拒，她自己给自己系上了大氅的带子。
“全部押入刑部大牢，等候发落。朱太后拘禁保庆宫，不得与人接触。”
随后，长孙贺的目光看向谢和君，她的神情多了几分诚恳：“劳烦老师了。”
“还望陛下保重身体。”
皇帝身体不好在不少大臣中并不是一个秘密，甚至下毒一事都不是秘密。
谢和君兴奋的情绪渐渐冷却下来，看向长孙贺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忧虑。
长孙贺仿佛没有注意到一般，在白绪和茂宁的掩护下转身回福宁殿。
单薄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谢和君在心中怅然长叹，这样天纵奇才的皇帝怎么这般病弱呢？
就好像，下一秒就撒手人寰了也不会让人觉得多奇怪。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整治九千岁薛德庸。
刑部给九千岁定了一百条大罪，并秘密处以极刑。
为什么是秘密呢？
本来要让所有人都看着似乎才能起到更好的威慑效果，但是长孙贺真正想要的观刑的人只有一个。
太后朱芷柔。
千刀万剐，人彘。
朱芷柔就这么疯了。
长孙贺无所谓她是真疯还是假疯，因为她很快就要死了。
死得史书上会记载她是暴毙而亡，但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是被毒死的。
同样一杯毒酒，没能毒死命大的长孙贺，却能毒死疯了的太后。
从十二岁登基，十三岁亲政，到十六岁，满朝文武俱是长孙贺的人。
但这并不意味着天下太平。
这个王朝已经腐烂到了骨子里，谢和君想要学华佗刮骨疗毒，却绝望的发现，它的整块骨头都散发着恶臭。
一方面，谢和君觉得自己年少时的梦想仿佛在嘲笑已然垂垂老矣的他的无能。另一方面，谢和君还是抱着那么一丝微妙的希望，他已经老了，但有人还是那么年轻不是吗?
然而，一个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很快砸到了谢和君的头上。
陛下微服私访去了。
几个月都未必回来，之后的奏折将会由陛下的秘密势力传递给陛下，如有紧急奏报，谢卿为帝师，宰相，可一力揽下大局，过失不论。
谢和君感到崩溃。
因为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心中天纵奇才的皇帝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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