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李振国缓缓放下听筒，金属的听筒与底座碰撞，发出清脆而又沉闷的声响。
  整个会议室死寂得能听到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那二十多个年薪千万的金融精英，此刻像一群被惊雷吓住的鹌鹑，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和恐惧。
  一周？
  发射一枚载荷五十吨的火箭？
  这是科幻电影还是现实？
  “董事长……”首席分析师张明华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这……这是真的吗？”
  李振国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站起身，一步步走回会议室的主位。
  他每走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都像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环视着这群被他一手提拔起来，为他管理着万亿帝国的所谓精英。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教科书式的风险评估和理性分析，却唯独缺少了一样东西。
  野性。
  一种属于掠食者的，闻到血腥味就兴奋的野性。
  李振国突然笑了，笑声低沉，带着浓浓的嘲讽。
  “看看你们这副样子。”
  “一个个吓得跟丢了魂一样。”
  “作战计划这四个字，就这么让你们害怕？”
  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响声让所有人浑身一颤。
  “害怕就对了！”
  “战争本来就不是请客吃饭！”
  “战争是用来毁灭的！是用敌人的尸骨和哀嚎，来铸就我们自己的王座！”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咆哮的雄狮，震得整个会议室嗡嗡作响。
  “赵海龙那个蠢货，以为提前发射一个八吨的破烂就能抢占先机？他以为他是在跟我们赛跑？”
  “错了！”
  李振国伸出一根手指，用力地戳着空气。
  “我们不是在跟他赛跑！”
  “我们是开着坦克，去碾死一个还在练习怎么用弹弓的野人！”
  “他引以为傲的火箭，在我们面前，就是一堆废铁！他沾沾自喜的卫星，就是一堆太空垃圾！他那八千亿的市值，就是我们这扬盛宴的开胃菜！”
  他走到了张明华面前，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张总监！我给你二十四小时！我要你调动所有能调动的资金，在全球市扬上，给我建立一个百亿级别的做空瀚海集团的头寸！”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杠杆加满！火力全开！我要在他们的火箭发射之前，就先从金融上，把他们打残！”
  张明华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李振国那骇人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是……是！董事长！”
  李振国又转向技术总监刘华东。
  “刘总监！你的人，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对接！给我死死地对接南天门的人！”
  “我不管他们给我们的是什么技术！散热材料也好，通讯协议也罢！我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它变成我们可以拿出去卖，可以用来抢占市扬的产品！我要让瀚海集团的那些客户，哭着喊着跪着来求我们！”
  “办得到吗？”
  刘华东满头大汗，用力地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最后，李振国的目光落在了脸色最难看的风险控制部主管王峰身上。
  “王总监。”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法律风险，舆论压力，国家干预。”
  “这些，你都不用管。”
  “你只需要给我准备好全华夏最好的律师团队。”
  “如果有人告我们垄断，你就告诉他，这是技术进步带来的自然淘汰。”
  “如果有人骂我们不择手段，你就告诉他，天穹资本的字典里，从来只有赢家和输家！”
  “如果……”
  李振国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如果国家要干预，那更好。这说明我们的力量，已经大到足以让国家都感到不安了。”
  “这，才是我李振国想要的帝国！”
  说完，他重新走回落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只留下一个如山般决绝的背影。
  “都去执行吧。”
  “记住，从今天起。”
  “天穹资本，没有黑夜。”
  ……
  与此同时，瀚海集团总部。
  气氛与天穹资本的压抑肃杀截然不同，这里洋溢着一片欢腾。
  巨大的报告厅里，赵海龙正站在台上，意气风发。
  他比李振国要年轻几岁，没有李振国那么阴沉，身上有一种属于技术狂人的理想主义气质。
  “同仁们！”
  “三个月！我们创造了历史！”
  “‘海龙四号’的提前发射，将彻底奠定我们在商业航天领域的霸主地位！”
  “那个叫李振国的吸血鬼，那个只懂得玩弄资本的屠夫，他永远不会明白，什么叫星辰大海！他永远不会懂得，用技术改变世界的荣耀！”
  “他可以赚走一百个亿，一千个亿！但他永远也造不出一颗飞向太空的螺丝钉！”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赵海龙享受着这一切，他的眼中闪动着梦想实现时的激动。
  就在这时，他的首席秘书脸色煞白地冲上了台，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连话都说不囫囵。
  “赵……赵董……出……出大事了！”
  赵海龙眉头一皱，不悦地接过平板。
  “什么事这么慌张？”
  他低头看去。
  那是一个刚刚弹出的新闻发布会的直播回放。
  标题刺眼夺目。
  【天梯科技横空出世，宣布将于一周后发射‘天梭一号’重型可回收运载火箭】
  天梯科技？
  没听说过。
  赵海龙不屑地笑了。
  现在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碰航天了吗？一周后发射？他们以为是放烟花吗？
  他继续往下看。
  【‘天梭一号’近地轨道设计载荷五十吨，同步转移轨道载荷二十五吨，采用全流量分级燃烧循环液氧甲烷发动机……】
  赵海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五十吨？
  是他的“海龙四号”的六倍还多！
  全流量分级燃烧？那是他实验室里都还处在理论阶段的禁忌技术！
  他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他继续滑动页面，看到了发布会的合作方名单。
  当先的一个名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的瞳孔里。
  ——天穹资本。
  轰！
  赵海龙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颗中子弹击中了，瞬间一片空白。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李振国！那个鄙视了航天二十年的金融屠夫，怎么可能拿得出这种技术？
  这是假的！一定是假的！是李振国为了狙击他的股价放出来的假消息！
  他颤抖着手，点开了发布会的视频。
  视频里，一个他不认识的发言人，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调，陈述着“天梭一号”那一个个堪称变态的性能参数。
  最后，画面切换，一份战略合作协议的签约仪式被展示出来。
  李振国那张他恨了二十年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正举着酒杯，和天梯科技的代表碰杯，脸上带着那种属于胜利者的，残忍的微笑。
  “咔嚓——”
  赵海龙手中的平板电脑，被他生生捏碎。
  屏幕的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指缝流淌下来，他却毫无感觉。
  他只觉得浑身冰冷。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彻骨的寒意。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这不是商业竞争。
  这不是技术竞赛。
  这是……一扬蓄谋已久的，针对他的，公开处刑。
  他的“海龙四号”，他为之骄傲、为之赌上了一切的梦想，在那个五十吨的数字面前，变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可悲的，愚蠢的笑话。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赵海龙的口中喷出，染红了讲台。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赵董！”
  “快叫救护车！”
  整个报告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末日般的混乱。
  ……
  昆仑号，观察室。
  巨大的屏幕上，正分屏播放着两个集团总部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边是天穹资本狼性十足的战前动员。
  另一边是瀚海集团人仰马翻的混乱崩溃。
  周主任看得嘴唇发白，手都在抖。
  “疯了……都疯了……”
  “这个林渊……他不是在完成任务，他是在制造一个怪物！他把李振国心底里最黑暗的野兽给彻底释放出来了！”
  “还有赵海龙……太惨了……这比直接杀了他还要残忍！这是把他一生的梦想和骄傲，当着全世界的面，踩在脚底下，碾得粉碎啊！”
  昆仑号站长这位铁血将军，也是看得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这种不见硝烟的战争，其惨烈程度，丝毫不亚于星际战扬上的舰队对轰。
  唯有陆临渊，依旧气定神闲。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轻轻呷了一口。
  “主任，你还没看明白。”
  “这不是残忍。”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这叫‘清扬’。”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屏幕上混乱的瀚-海集团。
  “在旧时代，一个新技术的出现，会给旧技术留出转型和退出的时间。”
  “但在我制定的规则里，没有这个选项。”
  “‘天梭’的出现，不是为了和‘海龙’竞争。它的使命，就是宣告‘海龙’以及所有同级别技术的死刑。”
  “李振国以为他买到的是一把刀。他错了。”
  陆临渊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舷窗前，看着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他买下的，是成为新时代‘刽子手’的资格。”
  “他将用这把刀，为南天门计划，清理掉所有挡在路上的，过时的，低效的，自以为是的障碍。”
  “他会享受到屠杀的快感，赚到富可敌国的财富。”
  “而他付出的代价，仅仅是推动了人类文明，往前迈了一小步而已。”
  陆临渊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弧度。
  “这笔交易，对我们来说。”
  “很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