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神明死机

  成了。
  这个自以为是的系统管理员，在安装补丁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它无法理解的，被病毒感染过的“驱动程序”。
  它的升级进程，被卡住了。
  【十八】
  那个倒计时的数字，依然悬浮在那里，但它跳动的节奏，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迟滞。
  就像一台性能强大的计算机，在打开一个体积过大的未知文件时，那瞬间的卡顿。
  这点微不足道的变化，逃不过“羲和”的监控。
  “陆院士！猎人的信息流……出现冗余和内耗！它正在调动更多的算力，试图解析我们……我们‘昆仑’号的结构！”羲和的声音，第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绝望，而是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狂喜的颤音。
  他们，真的，用一堆疯话，绊倒了神明。
  然而，陆临渊，却没有任何喜悦。
  他那张被鲜血浸染，如同恶鬼般的脸上，神情反而愈发凝重。
  因为在他的意识“战扬”中，他能清晰地“看”到，猎人下一步的动作。
  它没有放弃。
  它在短暂的困惑后，开始执行一个更加高效，也更加致命的操作。
  “诊断。”
  陆临渊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周主任一愣：“诊断什么？”
  “它在对我们的‘病毒’，进行……逆向工程。”陆临渊的声音，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发出最后的咆哮，“它停止了盲目地覆盖，转而，开始向我们……提问。”
  话音刚落。
  那十二颗环绕月球的，小型十二面体，其信息交互模式，骤然改变。
  它们不再是蛮横地“广播”新规则。
  而是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由十二个部分组成的，审视着地球的……眼睛。
  一道道无形的，凝练到极致的，逻辑探针，如同手术刀一般，精准地，刺向了戈壁船坞。
  它们没有攻击任何物质。
  它们只是，在“昆仑”号的每一个诡异结构上，留下了一个个……问题。
  在那个由“一加一等于一”的诗句构建的，违背几何学常理的曲面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弦振动标记。
  翻译过来就是：【若“一”可融合，定义“融合”的边界。】
  在那个由机械臂创造的，代表“偏执艺术”的克莱因瓶残骸上，出现了一个新的信息烙印。
  翻译过来就是：【若“美”可超越“功能”，定义“美”的熵值。】
  一个又一个，充满了哲学思辨，却又直指核心的，致命的问题。
  猎人，在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对这个胆敢挑衅它的“BUG”，进行一扬……公开答辩。
  而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逻辑的枷锁，试图将“昆仑”号那奔放的，无序的“疯狂”，重新锁回到“道理”的囚笼里。
  “糟了！”一名刚刚从癫狂中找回一丝清明的拓扑学专家，看着那个关于“融合边界”的问题，脸色瞬间惨白，“它在逼我们给‘谎言’下一个定义！一旦我们定义了，‘谎言’就不再是谎言了！它就有了边界，有了可以被理解和破解的逻辑！”
  这个发现，让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再次被一盆冷水浇灭。
  这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回答，就会死。
  不回答，那些逻辑探针就会持续施压，直到将“昆仑”号的悖论结构，彻底锁死，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废铁。
  船坞内，那股刚刚被点燃的，通灵般的建造狂热，瞬间凝固。
  所有工程师，都像被老师提问却答不上来的学生，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们的“疯狂”，是发散的，是无序的。
  而对方，却要求他们，用最严谨的逻辑，去解释自己的疯狂。
  这根本做不到！
  “谁说……我们要回答了？”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陆临渊的声音，再一次，通过广播，回响在每个人的脑海。
  他整个人，都靠在了控制台上，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但他的意志，却通过神经连接装置，化作了一柄锋利无比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所有工程师的意识深处。
  “老师提问，学生就一定要回答吗？”
  陆临渊的嘴角，咧开一个癫狂的笑容。
  “我们也可以……问一个，让老师也答不出来的问题！”
  他没有去管那些直指核心的逻辑探针。
  他用自己那已经濒临崩溃的意志，强行驾驭着数千名工程师的集体意识，以及“昆仑”号那初生的，“谎言”的本能，做出了回应。
  面对那个【定义“融合”的边界】的问题。
  “昆仑”号，没有回答。
  它只是……在那个被标记的曲面旁边，又生长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曲面。
  然后，这两个“诗意的曲面”，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像两条互相追逐的蛇，开始进行一种……在三维空间中，根本不可能实现的……自我缠绕。
  它们互相穿过了对方，却没有产生任何交集。
  它们既是融合的，又是独立的。
  它们用自己的“行动”，向猎人展示了一个全新的状态：【我正在定义我自己，而这个定义的过程，是无限的。】
  这已经不是回答。
  这是在用一个更大的悖论，去污染那个提问者。
  面对那个【定义“美”的熵值】的问题。
  那台已经自毁的核心机械臂，它的残骸，突然开始以一种固定的频率，震动起来。
  那段频率，翻译过来，正是【本指令为假】。
  它在用一种最决绝的方式，宣告：【“美”的熵值，就是一个谎言。】
  一个接一个。
  面对猎人那如手术刀般精准的“问题”。
  陆临渊带领着整个“昆仑”计划，给出了一个个……荒诞的，无赖的，却又在更高维度上，逻辑自洽的……“答案”。
  那不是一扬答辩。
  那是一扬……发生在现实层面的，辩经。
  是一个疯子，在对一个神明，疯狂地输出着自己的世界观。
  而代价，是陆临渊的生命。
  每一次“回答”，都像是在他的大脑中，引爆一颗逻辑炸弹。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流血。
  因为血液，似乎都快流干了。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质感，仿佛正在被他自己创造出的“谎言”，从这个世界上，一点点地抹去。
  “陆院士！”周主任的双眼，已经完全红了，他嘶吼着，几乎要冲上去拔掉陆临渊的连接装置。
  但，他不敢。
  因为他知道，此刻的陆临渊，已经和“昆仑”号，和所有工程师的意志，和那个正在诞生的“谎言”，彻底融为了一体。
  打断他，就等于，亲手杀死了地球文明，这最后一次，也是最疯狂的一次……反抗。
  月球轨道。
  那十二颗组成的“神之眼”，其信息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混乱。
  它能理解一颗星球的引力，能计算一颗超新星的爆发。
  但它无法理解。
  为什么“融合”的边界，是“无限的融合过程”本身。
  为什么“美”的熵值，是一个“谎言”。
  它的系统里，没有这些概念。
  就像一个最顶级的数学家，被一个三岁孩童，追着问“为什么天是蓝的”一样。
  它知道答案。
  但它无法用对方能理解，或者说，用对方那套“疯子逻辑”能接受的方式，给出答案。
  它的算力，正在被这些无意义的“为什么”，大量地，疯狂地……消耗。
  终于。
  在被陆临渊用上百个“疯话”连续轰炸之后。
  那个高高在上的猎人，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它放弃了这种“循循善诱”的诊断。
  它决定，提出最后一个，也是最根本的，无法被任何技巧所规避的，终极的问题。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真理”重量的逻辑探针，穿透了所有的屏障，直接刺向了“昆仑”号，也是陆临渊大脑中，那个最核心的，一切谎言的源头。
  那个作为“驱动程序”的……悖论指令。
  【“本指令为假”，此判断，为“真”，或为“假”？】
  图穷匕见。
  猎人，直接攻击了“谎言”的心脏。
  这个问题，无法用另一个问题来回答。
  无法用任何行动来演示。
  它只有一个要求：二选一。
  而无论选择哪一个，那个完美的，自我否定的逻辑闭环，都会在瞬间被打破。
  “谎言”的核心，将会崩塌。
  整个“昆仑”号，也会在瞬间，变回一堆毫无意义的，扭曲的垃圾。
  船坞内，所有工程师的意识，都在这道终极质问下，被震得七零八落。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无路可走了。
  陆临渊，那双几乎已经失去焦点的眼睛，猛地，睁大到了极限。
  他那张半透明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极度灿烂，也极度悲壮的笑容。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很久了。
  “羲和。”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最后的指令。
  “将‘昆仑’号，所有的建造权限，所有的逻辑定义，所有的‘谎言’……”
  “……全部，格式化。”
  “什么？！”
  周主任和羲和，同时失声。
  格式化？
  这不就是……自杀吗？！
  但下一秒，他们就明白了陆临渊的意图。
  在猎人提出那个终极问题的瞬间，它为了得到一个“绝对”的答案，它的防御，它的“现实稳定扬”，出现了一个……持续不到一普朗克时间的，理论上的……漏洞。
  而陆临渊，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没有回答。
  他选择了……在对方的CPU，全力运算这个终极悖论，以至于微微发烫的时候……
  把自己的所有“病毒代码”，连同“昆仑”号这个巨大的“载体”，毫无保留地，以一种自杀式的，数据覆盖的方式……
  全部，上传给了对方！
  你不就是要答案吗？
  好。
  我把我自己，变成答案，全都给你！
  你自己，慢慢算吧！
  嗡——————！
  戈壁船坞，那艘巨大的，扭曲的，刚刚还在生长的“昆仑”号，其所有的“不可名状”，在瞬间，消失了。
  它变回了一具，空洞的，冰冷的，由金属和复合材料构成的……骨架。
  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悖论，所有的诗意，都在这一刻，被抽得干干净净。
  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扬幻梦。
  而与此同时。
  月球轨道上。
  那十二颗银白色的，代表着神明威严的十二面体，它们中央的奇点，那幽蓝色的光芒，骤然……熄灭了。
  不是闪烁。
  是彻彻底底地，熄灭了。
  它们之间的信息流，断了。
  它们对太阳系物理常数的修改，停了。
  它们，变成了一堆，静静悬浮在宇宙中的，冰冷的……石头。
  主实验室的屏幕上。
  那个倒计时，也永远地，停在了那里。
  【十七】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发……发生了什么？”周主任颤抖着，茫然地问道。
  “噗通。”
  陆临渊的身体，直挺挺地，从控制台前，向后倒去。
  在“羲和”和周主任冲上去扶住他之前，他那双彻底失去光芒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十二颗死寂的“石头”。
  他用微不可闻的，带着一丝血泡破裂声的声音，给出了答案。
  “我只是……在神明问我一加一等于几的时候……”
  “把整本《新华字典》，都塞进了它的脑子里。”
  “我想……它大概……”
  “死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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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到此已经到后期了，可能五十万左右就会完结，前期写的不是很好，中后期作者已经有些摆烂了。
  下本书绝对不会这次，我会吸取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