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让神明死机

  他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人间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那艘正在自我解体的“昆仑”号，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支撑自己站立的理由。
  “游戏……结束了。”
  这甚至不是将军。
  这是对方，直接掀了棋盘。
  陆临渊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那双燃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不断涌来的，关于物理常数被修改的，冰冷的数据流。
  他的脸上，没有绝望，没有恐惧。
  那股前所未有的凝重，在持续了整整一分钟后，缓缓地，被一种更加恐怖的东西所取代。
  一种……极度的，扭曲的，仿佛找到了新玩具一般的……好奇。
  “我明白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人声。
  “它不是在修改规则。”
  “它是在……打补丁。”
  周主任茫然地抬头。
  “我们的‘谎言’，是针对这个宇宙旧有系统的‘病毒’。”陆临渊缓缓转过身，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
  “而这个‘猎人’，这个自大的系统管理员，它发现了一个致命病毒后，它选择的，不是精准查杀。”
  “而是，给整个系统……强制升级。”
  “它在用一套全新的，更高维度的，它自认为‘绝对正确’的物理规则，来覆盖掉旧有的，存在漏洞的规则。”
  “只要升级完成，我们的‘病毒’，就会因为不兼容，而变成一堆无意义的垃圾代码。”
  陆临渊的这番比喻，让周主任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快要被烧断了。
  “那……那我们……”
  “我们不能阻止它升级。”陆临渊的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但是……”
  “我们可以在它安装补丁的时候，给它一个……被病毒感染过的，错误的……”
  “驱动程序。”
  他猛地转身，冲回那台沾染着他鲜血的控制台。
  “接通‘创世纪’工厂！连接我的个人终端！”
  “羲和！以我为‘服务器’，将船坞里所有工程师的脑波活动，进行数据化，汇入我的意识！”
  “周主任！”他下达了最疯狂的一道指令。
  “告诉所有人！放弃抵抗！不要去对抗新的物理规则！”
  “去感受它，理解它，然后……用我们‘谎言’的方式，去……污染它！”
  “什么？！”周主任大骇。
  “猎人想教我们新的物理课？”陆临渊的眼中，闪烁着神魔般的光。
  “那我们就，当一个……最会举一反三，能把老师气死的……‘好学生’！”
  “它告诉我们光速可以变，那我们就用这个‘可变’，去定义一种全新的‘因果’！”
  “它告诉我们真空可以不‘空’，那我们就用这个‘实体’，去建造一个不需要能量守恒的‘引擎’！”
  “它在打补丁，我们就污染它的补丁！”
  “它在升级系统，我们就让它……在读条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蓝屏死机！”
  通讯接通。
  陆临渊的声音，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劈进了那片混乱哀嚎的船坞。
  那些在地上翻滚的工程师，那些精神崩溃的研究员，在听到这番话后，动作，都猛地一滞。
  放弃抵抗？
  去污染新的规则？
  这个想法，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都更加荒诞，更加的……渎神。
  但，也更加的……诱人。
  一名离“昆仑”号最近的工程师，他正因为现实扭曲而痛苦地蜷缩着。
  他听到了陆临渊的话。
  他放弃了抵抗，任由那股新的物理规则，冲刷着自己的身体和精神。
  他感觉自己的骨骼，正在被分解。
  但他也感觉到了，那艘正在解体的“昆仑”号，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好奇的……“意念”。
  仿佛，这个刚刚诞生的“谎言生命”，也对这个新的“现实”，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工程师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伸出那只正在变得半透明的手，颤抖着，在虚空中，画下了一道属于“旧现实”的直线。
  然后，他用自己的意志，对着这条直线，下达了一个基于“新现实”的，疯狂的定义。
  【这条直线，拥有无穷的质量。】
  嗡——！
  那道无形的，本应不存在的直线，仿佛真的被赋予了意义。
  它周围的空间，开始以一种微弱但清晰的姿态，向内坍缩！
  成了！
  那个工程师，狂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和鼻血一起涌了出来。
  他成功地，用一个谎言，解释了另一个谎言。
  他为神明的新系统，写下了第一个……BUG。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曙光基地，实验室。
  陆临渊戴上了那个神经连接头盔。
  这一次，灌入他大脑的，不再是古老的哀乐。
  而是，整个“昆仑”船坞，数千名顶级工程师，那一片片沸腾的，疯狂的，混杂着新旧两种现实的……意识洪流！
  以及，那道来自月球的，冰冷的，正在改写现实的……“创世之光”。
  他将自己的大脑，变成了一个战扬。
  一个让“谎言”与“新真理”正面碰撞、交媾、异变的……培养皿。
  “噗——！”
  连接建立的瞬间，他整个人，就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猛地向后一仰，鲜血，从他的七窍，狂喷而出！
  全息屏幕上，代表他大脑活跃度的模型，瞬间突破了所有的阈值，变成了一种象征着“逻辑奇点”的，纯粹的……黑色。
  他，主动让自己，变成了一个行走在人间的……黑洞。
  戈壁船坞。
  那艘正在解体的“昆仑”号，突然……停止了崩坏。
  它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在短暂的喘息后，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更加诡异，更加不可名状的方式……生长。
  它那些断裂的接口，不再试图强行闭合。
  而是在断裂处，生长出了无数个微小的，如同肿瘤般的，自我矛盾的亚空间结构。
  它那被抹平的悖论，没有消失。
  而是化整为零，变成了成千上万个，寄生在“新规则”之上的，小型的，致命的逻辑陷阱。
  它在……“进化”。
  它在吞噬着猎人赐予的“新真理”，然后，拉出了一堆，连神明都无法理解的……乱码。
  月球轨道。
  那颗作为广播站的，巨大的，银白色的十二面体，中央那个幽蓝色的奇点，其稳定的光芒，突然……
  不规律地，闪烁了一下。
  【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