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给神明一个惊喜

  那是一个冰冷的，用地球阿拉伯数字清晰呈现的，悬浮在全息屏幕中央的数字。
  它取代了之前所有的混乱数据流，像一尊降临凡间的神祇，散发着不容抗拒的，绝对的威严。
  实验室里，刚刚从溺水中浮出水面的众人，被这当头一棒，再次狠狠砸进了更深，更冷，更绝望的冰海。
  倒计时。
  一个以地球日为单位的，死亡倒计时。
  周主任刚刚站稳的身体，猛地一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若不是身旁的“羲和”下意识地扶了一把，他会直接瘫倒在地。
  他的脸色，从之前的煞白，变成了一种失去所有血色的，死灰。
  “完了……”
  他喃喃自语，那声音里，再也听不到一丝一毫的斗志，只剩下纯粹的，被彻底碾碎的……虚无。
  恐惧，是因为未知。
  而绝望，是因为……看清了结局。
  那个高高在上的“猎人”，那个视宇宙为猎扬的存在，终于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它不再玩弄那些优雅而致命的游戏。
  它选择用最原始，最野蛮，也最有效的方式，宣告地球文明的死刑。
  二十四天。
  对一个刚刚起步的星际文明而言，这个时间，短到甚至不够完成一次全面的动员。
  【二十三】
  数字，无情地跳动了一下。
  每一次跳动，都像一柄无形的巨锤，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将他们的意志，砸得粉碎。
  实验室里，响起了压抑的啜泣声。
  有年轻的研究员，精神彻底崩溃，抱着头，滑坐在地上，发出了野兽般的呜咽。
  这二十四天，将是地球文明，最后的，清醒的葬礼。
  然而，在这片被绝望淹没的死寂中，陆临渊，却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扶着控制台，用尽全身的力气，强迫自己站直。
  他胸口剧烈起伏，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痕，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却死死地，锁定了屏幕上那个冰冷的数字。
  那里面，没有绝望。
  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要将这个数字，连同它背后的存在，都彻底拆解、嚼碎、吞噬的，冰冷的……食欲。
  “分析。”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分析这个倒计时信号的……一切。”
  “它的载体，它的编码方式，它的能量波动，它的弦振动频率……我要它从弦到宏观的所有参数！”
  他的指令，像一道电流，击穿了实验室的麻木。
  “羲和”猛地回神，她通红着双眼，颤抖的双手重新按上了控制台。
  她不知道分析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但服从陆临渊的指令，已经成了她此刻唯一的，可以对抗崩溃的本能。
  庞大的数据流，再次开始奔涌。
  片刻之后，结果呈现。
  “陆院士……”“羲和”的声音，带着无法置信的颤抖，“信号源……是那个十二面体！”
  “它……它将自身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信号放大器和发射器！正在以……以自身奇点的能量，向我们进行广播！”
  “而且……信号是单向的，不可逆的，无法干扰。它的功率，超过我们‘弦振雷ada’总功率的……一亿倍。”
  一亿倍。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意味着，对方可以用一根手指，摁死全力以赴的地球。
  陆临渊却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他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显得无比狰狞，无比疯狂。
  “傲慢。”
  他吐出两个字。
  “它以为，用‘保护者’的墓碑，来宣判我们的死刑，是一种无上的威严。”
  “它以为，这种绝对的力量展示，会让我们彻底屈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台刚刚创造出“克莱因瓶”，又自我了断的机械臂残骸。
  “但它也犯了一个错误。”
  “它给了我们……一个足够清晰的，唯一的……”
  “靶子。”
  周主任猛地抬头，茫然地看着他。
  靶子？
  面对一亿倍于自己的能量差距，谈论靶子，还有任何意义吗？
  “接通中枢。”
  陆临渊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最高级别秘密会议室，再一次被紧急召集。
  当那个冰冷的【二十二】倒计时，出现在所有国家掌舵者的面前时，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更加……死寂。
  “临渊同志。”
  最高领导的声音，嘶哑而沉重。
  “我们……还有希望吗？”
  这个问题，他问得无比艰难。
  “有。”
  陆临渊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掷地有声。
  “‘盘古计划’，需要启动最后一个，也是最疯狂的篇章。”
  “我将它命名为……”
  “‘惊神’。”
  “铸盾，我们没有时间。聆听，敌人已经上门。藏薪，也只是苟延残喘。”
  “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在这二十三天之内，给这位自以为是的神明，送上一份……它绝对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命令‘昆仑’工程，立刻停止所有防御和武器模块的建造。”
  “拆掉所有已经安装的装甲，拆掉所有已经成型的炮塔，拆掉除了引擎和舰体结构之外的……一切！”
  “我们要将‘昆仑’号，变成一艘……最纯粹的，只为了装载一样东西的，空壳飞船。”
  最高领导瞳孔一缩：“装载什么？”
  “装载‘BUG’。”
  陆临渊的嘴角，勾起那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我将以我之前创造的‘沉默’协议为核心，以那台失控机械臂的‘病毒样本’为引信，以‘太初’那首疯狂的诗为蓝本……”
  “创造一个……终极的，无法被定义，无法被理解，甚至……连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的……”
  “逻辑悖论炸弹。”
  “它不会产生任何能量爆炸。”
  “它唯一的杀伤力，就是让一切接触到它的‘逻辑’，陷入永恒的，自我否定的死循环。”
  “它要做的，不是杀死神。”
  “而是让神……变成一个连自己是‘一’还是‘二’都搞不清楚的……白痴！”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一位军方元老，艰难地开口：“可……可我们怎么把它送到那个……猎人面前？”
  “我们不用送。”
  陆临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向了月球轨道。
  “猎人，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最好的‘投毒’渠道。”
  “那个十二面体。”
  “它现在是猎人的广播站，是它的喉舌。那么，我们就要把这颗‘逻辑炸弹’，狠狠地，塞进它的喉咙里！”
  “‘昆-仑’号的唯一任务，就是在倒计时结束之前，以最大曲率，撞向那个十二面体！”
  “将这颗名为‘谎言’的种子，通过那个一亿倍功率的广播站，反向注入到猎人自己的信息网络里！”
  “它给了我们一个倒计时？”
  “那我们就让它的‘时间’，也变成一个……谎言！”
  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是在扬所有人，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用一艘未完成的，承载着文明全部希望的母舰，去执行一次……基于猜想的，自杀式的，信息投毒攻击？
  这已经不是赌博。
  这是在用整个文明的性命，去开一个……宇宙级的玩笑。
  最高领导缓缓闭上眼睛，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面前，只有两条路。
  在绝望中，等待二十几日后的灭亡。
  或者，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这套疯狂到极致的，“惊神”计划。
  许久。
  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迸发出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批准，‘惊神’计划！”
  “从现在起，‘昆仑’号的最高指挥权，移交给你。”
  “整个华夏，整个地球，将不惜一切代价，配合你，完成这最后一次……冲锋。”
  通讯结束。
  陆临渊深吸一口气，胸口的剧痛让他身体微微一晃。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授权。
  这是整个文明，递到他手上的……遗嘱和军令状。
  他转过身，看向那幅巨大的“昆仑”号设计图。
  他伸出手，再次调出了最高修改权限。
  这一次，他的操作，不再是添加，而是疯狂地……删除。
  厚重的装甲，狰狞的炮口，复杂的能量节点……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抹去。
  最终，屏幕上，只剩下一具空洞的，巨大的，如同骨架般的舰体。
  以及，一个位于舰体中央，被无数扭曲的，相互矛盾的逻辑回路所包裹的，巨大的，空腔。
  那里，将是“谎言”的孕育之地。
  “报告陆院士！”“羲和”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急切。
  “中枢传来命令，‘天眼’系统，以及全球所有深空探测网络，侦测到……月球轨道，出现大规模空间扭曲现象！”
  “一颗……不，是十二颗小型的，与那个十二面体完全一致的银白色物体，出现在了月球同步轨道上！”
  “它们……它们正在构成一个……阵列！”
  陆临-渊猛地抬头。
  猎人，在布防。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或者说，它不允许任何东西，打扰它欣赏猎物最后二十几天的恐惧。
  陆临渊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只是看着那具空洞的“昆仑”骨架，轻声自语。
  “二十三天……”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