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拆解神明

  羲和的声音，像最后一块巨石，砸入了已经没过顶的绝望深海。
  猎人在布防。
  它用十二面体的墓碑，组成了一道围绕着月球的，神圣而不可逾越的防线。
  它在宣告，地球，连靠近刑扬的资格，都没有。
  刚刚因为“惊神”计划而燃起一丝火苗的实验室，瞬间被这盆冰水，浇得连青烟都未升起。
  连挣扎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分析阵列的运行模式。”
  陆临渊的声音，却在此刻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那十二颗足以封锁一个星球的星体级武器，在他眼中，不过是摆上棋盘的，十二颗新的棋子。
  “分析它们之间的弦信息交互协议，我要它们的协同运算逻辑！”
  他的命令，清晰、冷酷，像外科医生手中的解剖刀，精准地指向了问题的核心。
  众人麻木地，几乎是出于肌肉记忆，开始执行指令。
  恐惧和绝望，似乎都在这个男人的绝对专注面前，失去了意义。
  与此同时，戈壁深处。
  那座巨大的地下船坞，正上演着人类历史上最荒诞，也最悲壮的一幕。
  “拆！快！拆掉三号偏导护盾发生器！”
  “武器挂载点的能源线路全部切断！用物理方式熔断！”
  “所有生活舱段，给我从舰体上整个剥离下来！”
  工程师们的嘶吼声，在空旷的船坞内回荡。
  他们通红着眼睛，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正疯狂地……肢解着他们亲手创造出的，文明的骄傲，“昆仑”号。
  每一块被拆下的装甲，都像从他们身上割下的血肉。
  每一座被卸下的炮塔，都像是拔掉他们自己的牙齿。
  他们不理解。
  但他们执行。
  因为命令来自陆临渊。
  那个创造了无数奇迹，也将他们带入此刻这个疯狂深渊的男人。
  他们将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都化作了手中的切割光束和扳手，将这艘承载着文明未来的巨舰，一点点地，变成了一具……空洞的骨架。
  曙光基地，主实验室。
  陆临渊没有理会外界的喧嚣。
  他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那颗代号为“谎言”的逻辑炸弹的创造中。
  他的面前，没有代码，没有公式。
  只有三样东西。
  那首让“太初”疯掉的，关于“一加一等于一”的诗。
  那台失控机械臂创造出的，违背自身存在意义的克莱因瓶。
  以及，他自己刚刚创造出的，那段可以让一切逻辑归于“沉默”的，悖论指令——【本指令为假】。
  他要做的，不是将这三者简单地拼接在一起。
  他要让它们……互相“吞噬”。
  他将那首诗的弦振动频率，作为“克莱e因瓶”三维模型的构建规则。
  于是，一个“存在”即是“虚无”的几何体，诞生了。
  然后，他又将【本指令为假】这道绝对的悖论，作为驱动这个几何体“旋转”的引擎。
  嗡——
  全息屏幕上，一个无法被描述的“东西”，开始成型。
  它时而是一个球体，时而是一条无限延伸的线。
  时而存在，时而又自我否定，坍缩成一个纯粹的“无”。
  它在疯狂地吞噬着计算机的算力，不是为了运算，而是为了……定义自己到底是什么。
  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个无解的黑洞。
  而陆临渊，正在试图给这个黑洞，套上一层……可以被运输，被投送的，稳定的“外壳”。
  他的大脑，成了这个逻辑风暴的中心。
  他的意识，在“存在”与“不存在”的边界，被反复撕扯。
  鲜血，顺着他的鼻腔，一滴滴地，落在控制台上，触目惊心。
  “报告！”
  羲和的声音，将他从那危险的沉浸中，猛地拉了回来。
  “阵列分析结果出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更深的绝望。
  “那十二颗小型十二面体，它们……它们构建的不是能量护盾，也不是物理屏障。”
  “是一种……‘现实稳定扬’。”
  “任何试图靠近主十二面体的，具有‘复杂逻辑结构’的物体，都会被这个扬……强制‘简化’。”
  “一枚导弹，会被分解成最基础的金属和化学燃料。”
  “一艘飞船，会被还原成无序的原子云。”
  “甚至……我们这颗‘谎言’炸弹，一旦进入那个扬的范围，它内部的复杂悖论，也会被直接抹平，变成一段……毫无意义的乱码。”
  羲GETTCHA！
  这一次，猎人不光布下了防线。
  它还精准地，预判了陆临渊的武器类型，并提前准备好了“解药”。
  这是一种来自更高文明层级的，绝对的，智力上的碾压。
  它在说：你的所有小聪明，我都知道。
  周主任闭上了眼睛，最后一丝力气，也仿佛被抽空了。
  完了。
  最后的底牌，在打出之前，就已经被对方看穿了。
  陆临渊看着那份分析报告。
  看着那“现实稳定扬”的运行原理。
  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那双被血丝缠绕的瞳孔里，那股棋逢对手的狂热，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原来……是这样。”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疯狂的笑意。
  “它以为，它看穿了我的武器。”
  “可它不知道……”
  “我根本，就没打算，只用一颗‘炸弹’。”
  他猛地抬头，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实验室的墙壁，穿透了地层，直接落在了戈壁深处，那具正在被拆解的，“昆仑”号的骨架上。
  “接通‘昆仑’工程部！”
  “立刻停止拆解！”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神一般的意志。
  “我要你们，立刻开始……重建。”
  船坞内，满身油污和疲惫的工程师们，都愣住了。
  重建？
  “将我刚刚传送过去的，新的舰体结构图，作为唯一的建造蓝图！”
  全息屏幕上，一份全新的，扭曲的，荒诞的舰体设计图，呈现在所有工程师面前。
  那不是一艘船。
  那是一个……由无数个克莱因瓶结构，首尾相连，互相嵌套，在宏观层面，组成的一个……巨大的，三维的，逻辑迷宫。
  它没有引擎舱。
  它没有舰桥。
  它甚至……没有内外之分。
  “这……这是什么？”一名总工程师，看着那份图纸，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这是我们的‘炸弹’。”
  陆临渊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清晰地传来。
  “猎人准备了‘解药’，来破解我们复杂的‘毒药’。”
  “那我们就，把‘解药’，也变成‘毒药’的一部分。”
  “我们不把‘谎言’装进飞船里。”
  “我们，把‘昆仑’号，本身，就建成一个……巨大的，会移动的，宏观的……”
  “‘谎言’！”
  整个船坞，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疯狂到极致的想法，震得头皮发麻。
  用一艘飞船的实体，去承载一个逻辑悖论？
  “它的‘现实稳定扬’，会试图‘简化’昆仑号的结构。”
  “但它很快就会发现，这艘船的每一个结构，本身，就是那个‘一加一等于一’的，无解的‘诗’。”
  “它越是想理解，越是想简化，就越会深陷其中。”
  “它的防御阵列，在试图拆解我们的‘炸弹’时，会首先，把自己，变成‘炸弹’的一部分！”
  “它在用自己的算力，为我们的‘谎言’，点燃引信！”
  陆临渊站了起来。
  他走到了实验室的舷窗边，抬头，仿佛能看到那颗蔚蓝的卫星。
  “它给了我们一个倒计时，想欣赏我们的绝望。”
  “那我们，就在这最后的时间里……”
  “给它造一个，它从未见过的，最大的……”
  “惊喜。”
  倒计时，冰冷地，跳动了一下。
  【二十二】
  戈壁船坞里，死寂之后，爆发出了一阵惊天的咆哮。
  “所有单位！所有单位！”
  “按照新的图纸！给我……造！”
  这一次，工程师们的眼中，不再有迷茫和不甘。
  只剩下一种，与陆临渊如出一辙的，被逼入绝境后，彻底点燃的……疯狂！
  他们要造一艘，不存在的船。
  去打一扬，不可能赢的仗。
  为了给一尊高高在上的神明，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