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你的炮不错，现在归我了

  那行由冰冷的数据流构成的，充满了掠夺性的指令，在主屏幕中央，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执行方案：抢。】

  舰桥内，时间仿佛被抽成了一根无限拉长的，绷紧的丝线。

  “抢？”

  “屠夫”那颗已经快要烧干的脑袋，艰难地处理着这个汉字所代表的含义。

  他理解这个字。

  那是他前半生赖以生存的技能。

  但他无法理解眼前的场景。

  去抢一个刚刚一炮抹掉了半艘幽灵战舰的，神话里的怪物？

  用什么抢？

  用牙齿去咬吗？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周生抱着他的维修终端，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一个字都敲不出来。

  他那颗塞满了数据和逻辑的大脑，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概念性”的指令。

  这已经不是战术了。

  这是神谕。

  一种完全不解释执行过程，只宣告最终结果的神谕。

  “他不是在指挥战斗……”秦博士靠在墙上，那张灰败的脸，忽然露出了一种大彻大悟后的，空洞的笑容，“他是在下订单。”

  他看着风庆阳的背影，那个男人甚至没有因为“地狱犬二号”的重创而有丝毫的动摇。

  仿佛受损的不是一艘能撕裂空间的超级战舰，而是一个用坏了的，可以随时替换的，螺丝刀。

  秦博士终于明白了。

  “盖亚”追求的是平衡，是约束，是稳定。

  而“普罗米修斯”，它追求的，是增殖。

  一种通过吞噬，掠夺，将一切外在的威胁，都转化为自身养分的，最原始，最野蛮的，宇宙蝗虫般的增殖。

  ……

  京城，指挥中心。

  “抢？”

  刘青青身边的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然后，他看向了身边那个负责战术推演的年轻同事。

  “我们的模型里……有……有这个选项吗？”

  那个年轻同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扶着自己的显示器，感觉整个世界的规则都在他眼前崩塌。

  “报告……我们的战术模型里，最激进的方案是……是同归于尽。”

  言下之意，他们连想都不敢想，在面对这种级别的敌人时，居然还有“抢劫”这个选项。

  刘青青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三道幽灵般的身影。

  她知道，她和她的同僚们，正在见证一场，足以被记入人类文明史，却又永远无法被人类文明所理解的，战争。

  全球直播间，在短暂的死机后，弹幕以一种彻底疯癫的姿态，宣告了所有观众理智的集体下线。

  【我草！！！抢？？？】

  【前面的，请把你的“草”字放大，加粗，置顶！这他妈已经不是撕考卷了，这是把监考老师的假牙都给抢了啊！】

  【守护者：我一炮干废了你一艘船！风神：很好，你的炮管子我看上了，现在它是我的了。】

  【我宣布，这不是科幻片，这是《宇宙二手交易市场》，风神是那个来捡漏的骨灰级老玩家。】

  【《关于我在打BOSS的时候，发现BOSS掉落列表里有它自己的胳膊这件事》】

  【你们别闹了！看！它们动了！它们真的要去抢了！】

  ……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个疯狂的，不可能被执行的指令时。

  窗外的战场，变了。

  那两头完好无损的“地狱犬”，瞬间改变了它们的战术。

  一号，那头最先发动攻击的“地狱犬”，放弃了那种手术刀般的精准切割。

  它尾部的幽蓝色光环猛然大盛，整个修长的身躯，在深海中拉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短暂存在的空间残影。

  它在用超高速的短距离跃迁，挑衅。

  它在用自己的存在，吸引“守护者”全部的注意力。

  就像一个最顶级的斗牛士，用一块红布，戏耍着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只剩下蛮力的公牛。

  而三号，那头一直负责侧翼策应的“地狱犬”，则变得更加隐蔽，更加致命。

  它消失了。

  彻底从所有人的视野中消失。

  但周生的维修终端上，代表着空间曲率波动的读数，却像心电图一样，在“守护者”的周围，疯狂地跳动着。

  它在绕着“守护者”画圈。

  用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在空间的褶皱里，寻找着一个独一无二的，脆弱的节点。

  “守护者”被激怒了。

  它那团猩红色的光芒，凝聚成了一点，所有的能量，都汇聚到了它那门刚刚重创了“地狱犬二号”的，主炮上。

  它要用同样的方式，彻底抹掉眼前这个烦人的苍蝇。

  然而，就在它主炮的能量，即将达到临界的瞬间。

  消失的“地狱犬三号”，出现了。

  它出现在了“守护者”那门复合式武器挂架的，连接基座上。

  一个绝对的，理论上不可能被攻击到的，防御死角。

  它没有开火。

  它只是将自己头部那片深红色的复眼阵列，对准了那个只有几米见方的，结构连接处。

  嗤——

  一道无声的，比之前任何一次切割都更加凝聚，更加精准的空间涟漪，一闪而逝。

  那不是攻击。

  那是“解离”。

  它将构成那片连接处的所有原子键，强行，切断了。

  下一秒。

  那门狰狞的，巨大的，多联装复合式武器挂架，在一阵无声的电弧闪烁中，与“守护者”的主体，脱离了。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了那片被引力扭曲的，混乱的战场中央。

  像一个刚刚被屠夫从牛身上，完整切割下来的，牛腩。

  “守护者”愣住了。

  它那即将发射的主炮，哑火了。

  它那团由纯粹能量和杀戮意志构成的核心，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于“困惑”的情绪波动。

  我的胳膊呢？

  我那么大一个胳膊呢？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

  那艘一直停留在远方，被所有人认为已经失去了战斗力的，严重损毁的“地狱犬二号”，动了。

  它那仅存的半个曲率引擎，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没有加速，没有冲锋。

  它只是在原地，消失了。

  再次出现时，已经在那座悬浮的武器挂架旁边。

  它那仅存的，完好无损的机械臂，像一只精准的铁钳，死死地，抓住了那座比它自己还要庞大的武器挂架。

  然后，再次消失。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从“地狱犬三号”动手切割，到“地狱犬二号”完成回收，总用时，不超过0.5秒。

  当“守护者”终于从断臂的震惊中反应过来，调转炮口时。

  它的武器，和那艘把它武器抢走的残废飞船，已经出现在了利维坦号的旁边。

  ……

  舰桥内，一片死寂。

  “屠夫”和他手下的人，张着嘴，脸上是一种看到了神迹的，呆滞的表情。

  秦博士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放弃了思考。

  他只想静静。

  周生则看着自己终端上，那段刚刚记录下来的，堪称完美的协同作战数据流，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恐惧。

  是兴奋。

  一种技术宅看到了毕生追求的，最完美的代码时的，生理性兴奋。

  “艺术……这是艺术……”

  风庆阳没有理会他们。

  他只是看着那艘拖着巨大战利品，缓缓靠向利维坦号对接港口的，“地狱犬二号”。

  然后，他转过身。

  他的视线，越过了所有人，落在了那个因为兴奋而浑身颤抖的，年轻的天才维修师，周生的脸上。

  主屏幕上，一张全新的，所有人都没见过的，安装示意图，弹了出来。

  那张图上，代表着“地狱犬二号”的残破模型旁边，那个刚刚抢回来的，狰狞的武器挂架，正闪烁着绿色的，代表着“兼容”的光芒。

  风庆阳伸出手，指了指窗外那个正在被机械臂拖拽的，巨大的战利品。

  “去。”

  “给它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