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你的船破了？拆个航母装上

  那句“给它装上”，像一根烧红的探针，捅进了周生那颗已经过载的大脑。

  他呆呆地看着风庆阳，又看了看窗外那个被拖拽回来的，庞大狰狞的，还在闪烁着危险电弧的武器挂架。

  那东西，刚刚才把“地狱犬二号”打成了残废。

  现在，他要去把凶器，焊在受害者的断臂上。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行为艺术？

  一种只存在于地狱笑话里的，黑色幽默。

  “我……我……”周生感觉自己的声带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个完整的词都说不出来。

  他是个维修师。

  他的天职是修复，是让损坏的东西恢复原状。

  而眼前这个指令，是对他职业生涯，乃至他对整个物理世界认知的一次，彻底的，暴力的颠覆。

  “船长……这……这不兼容……”他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技术人员最后的，卑微的挣扎，“接口协议、能源标准、火控系统……全都不一样！强行接上去，会炸的！”

  风庆阳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伸出手，在主屏幕上，那个代表着武器挂架的图标上，轻轻一点。

  瞬间，一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复杂，更加庞大的数据流瀑布，在屏幕上倾泻而下。

  那是“守护者”武器系统的底层代码。

  然后，风庆阳的手指，在那片瀑布上，不紧不慢地，划出了几道简洁的线条。

  删除。

  复制。

  粘贴。

  他像一个编辑，在修改一篇写满了错别字的文章。

  几秒钟后，那片狂暴的数据流，变得温顺，简洁。

  屏幕上，代表着“地狱犬二号”的残破模型，和那个武器挂架之间，出现了一道绿色的，表示“完美兼容”的连接线。

  周生的嘴巴，缓缓张大。

  他看着屏幕上那几道被修改过的，堪称神迹的代码。

  他看懂了。

  风庆阳不是在修改代码。

  他是在修改规则。

  他把“守护者”的武器系统，从一个封闭的，加密的，独立的程序，强行变成了“普罗米修斯”协议下的一个，即插即用的，外接设备。

  就像把一个敌军的炮台，改造成了自家的USB充电宝。

  周生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不是恐惧。

  那是一种混杂了狂热、崇拜与极致兴奋的，生理性的战栗。

  “给我……给我一套EC-7型舱外维修工具包！”他忽然转过头，对着旁边一个吓傻了的囚徒，发出了人生中第一声，不容置疑的咆哮，“还有高能粒子束焊接枪！快！”

  那个囚徒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向了储物舱。

  周生抱起他的维修终端，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对接舱口。

  他的脑子里，已经没有了恐惧，没有了困惑。

  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要去亲手完成这件，足以被载入神话的，艺术品。

  ……

  京城，指挥中心。

  当那行绿色的“完美兼容”连接线出现时，整个大厅里，所有负责软件和硬件的工程师，都下意识地，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他现场重写了驱动程序？”一个负责破译工作的年轻技术员，声音颤抖，仿佛看到了神。

  “不，那不是重写……”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缓缓地坐了下去，脸上是一种世界观崩塌后的，灰败的平静，“他是把那本书，撕掉了几页。然后告诉那门炮，你现在，归我管了。”

  这个解释，比任何技术分析，都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刘青青看着屏幕上，那个穿着简易作业服，冲向对接舱口的，瘦弱的背影。

  她忽然发现，利维坦号上，没有一个正常人。

  或者说，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这艘船上，都会被逼疯。

  然后，变成一个，更强大的疯子。

  全球直播间，因为周生的那声咆哮，彻底沸腾了。

  【卧槽！燃起来了！技术宅的愤怒！你敢说我的设备不兼容？！】【周工：别逼我出手，我疯起来连上帝的BUG都敢修！】【风神：我的船破了。周工：没问题，我来修。风神：不，我是说，我的船，需要一个更大的炮。周工：？？？】【《关于我的维修师觉得我的改装方案太暴力这件事》】【屠夫负责物理超度，周工负责技术飞升，秦博士负责喊666，风神负责刷新我们对宇宙的认知。分工明确，团队专业。】【你们看外面！‘守护者’好像……有点不对劲？】

  ……

  舰桥的环形落地窗外。

  那头被抢走了武器的“守护者”，并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发动更加狂暴的攻击。

  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远处。

  那团猩红色的光芒，明暗不定地闪烁着。

  它像一个被抢走了玩具的孩子，愣在了原地，似乎在处理一个它那进化了七十年的战争逻辑，无法理解的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胳膊，会被别人安在自己的肩膀上？

  这不合逻辑。

  另外两头“地狱犬”，也没有乘胜追击。

  它们一左一右，像两个最忠诚的，沉默的保镖，护卫在利维坦号的两侧，静静地等待着它们的同伴，完成升级。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

  对接港口。

  巨大的机械臂，将那个狰狞的武器挂架，缓缓地，推送到了“地狱犬二号”那平滑的，恐怖的断面上。

  周生穿着舱外作业服，像一只灵巧的蜘蛛，在那巨大的金属结构之间，飞速地穿梭。

  他的手里，那把高能粒子束焊接枪，喷射出蓝白色的，刺眼的光芒。

  火花四溅。

  那是规则与规则的碰撞，是逻辑与逻辑的强行缝合。

  “屠夫”和他手下的人，趴在舰桥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那壮观而疯狂的一幕。

  “他妈的……”“屠夫”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用他那简单的逻辑，试图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这感觉，就像我们砍了条子的一只手，然后把他的枪，绑在了我们兄弟的断手上。”

  他旁边的一个囚徒，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老大，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懂了。”

  秦博士靠在墙角，闭着眼睛，嘴里喃喃自语。

  “增殖……掠夺……同化……这就是‘普罗米修斯’的真正面目……”

  他已经放弃了挣扎，选择做一个安静的，历史的见证者。

  几分钟后。

  周生的声音，通过通讯器，在舰桥内响起。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九分的，压抑不住的亢奋。

  “船长……外部结构，连接完毕。能源回路，已并联。火控系统……已接入‘地狱犬’作战网络。”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做最后的，深呼吸。

  “随时可以，开火。”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聚焦在了那个男人的背影上。

  风庆阳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伸出手，在主屏幕上，点亮了那个刚刚完成改装的，“地狱犬二号”的图标。

  那个图标，一半是代表“地狱犬”的，深邃的漆黑。

  另一半，是代表“守护者”武器的，狰狞的猩红。

  它像一个缝合而成的，畸形的怪物。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下令，让这个怪物，去向它的“母体”，倾泻复仇的怒火。

  然而。

  风庆阳的指令，再次，击碎了所有人的预判。

  “地狱犬二号。”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舰桥内所有的杂音。

  “目标，‘摇篮’，E-13区，能源枢纽平台。”

  “指令：切断它。”

  那艘刚刚完成换装的，半黑半红的战争机器，缓缓调转了炮口。

  它那门刚刚从敌人身上抢来的，狰狞的复合式武器，没有对准远处那个正在发呆的“守护者”。

  而是对准了上方，那座宏伟的，死寂的，倒金字塔形的天空之城。

  轰——！！！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凝聚，更加狂暴的，猩红色的能量光束，从那门炮管中，喷射而出。

  光束没有爆炸。

  它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那座天空之城最外层的一个，巨大的六边形平台。

  光束围绕着那个平台，划出了一个完美的，标准的六边形。

  下一秒。

  那个足有一个街区大小的，闪烁着无数管线和指示灯的，巨大的平台，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中，与“摇篮”的主体，脱离了。

  它像一块被切好的蛋糕，缓缓地，向着下方的深渊，坠落。

  风庆阳看着那个正在坠落的巨大平台，平静地，下达了最后一个指令。

  “地狱犬一号，三号。”

  “把它，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