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你当这是打怪，我当这是进货

  那句话，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平淡得像是在安排明天的菜单。

  去把它拆了。

  舰桥里，刚刚因为那一声末日钟鸣而凝固的空气，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砸出了一个巨大的，荒诞的窟窿。

  “屠夫”和他身后那群囚徒，刚刚从墙上滑下去的身体，又猛地绷紧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杂了极致恐惧与极致茫然的扭曲。

  拆？

  拆什么？

  拆那个刚刚被唤醒的，能把“摇篮”染成血色的，只存在于噩梦里的战争兵器？

  用什么拆？

  用他们手里这几根刚从控制台上撬下来的，还带着电火花的铁棍子吗？

  “他……他不是在开玩笑……”周生抱着他的维修终端，嘴唇发白，他看着主屏幕上那个已经化作一道红色流光，正在以几何级数加速逼近的“守护者”图标，他那颗天才的大脑，终于被这种超越了理解范畴的疯狂，彻底格式化了。

  他放弃了分析，放弃了计算，只剩下最本能的，对神明的呓语。

  秦博士靠在墙角，那阵癫狂的笑声，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他看着风庆阳的背影，那个依旧平静，仿佛天地倾覆也只是窗外风景的背影。

  他忽然明白了。

  风庆阳不是疯了。

  疯的是这个世界。

  而这个男人，只是比这个世界，更疯一点。

  ……

  京城，指挥中心。

  整个大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听到了风庆阳那句轻描淡写的指令。

  “把它拆了。”

  “我……我的听力模块是不是出故障了？”一个年轻的技术员，下意识地摘下了自己的耳机，用力地掏了掏耳朵。

  “不，你没听错。”刘青青身边的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声音嘶哑，他的身体因为过度震惊而微微颤抖，“他要把‘守护者’……当成一辆报废的零件车。”

  这个比喻，让整个指挥大厅的人，都感觉自己的脊椎骨里，被灌进了一股冰冷的液氮。

  刘青青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男人。

  他不是来收尸的。

  他也不是来劫狱的。

  他就是个来进货的。

  只不过，他的进货方式，是把超市老板连带着整个超市，一起打包带走。

  全球直播间，在经历了长达半分钟的，服务器都险些因为集体失声而宕机的静默后，弹幕以一种山洪暴发般的，彻底放弃了理智的姿态，席卷了全世界。

  【对不起，我收回之前所有的话。】

  【我他妈以为是自爆卡车，结果你告诉我这是三台高达？！】

  【高达？你侮辱谁呢！这他妈是EVA！还是量产机！你看那造型，你看那气质！绝对是来灭世的！】

  【秦博士：我有一个自毁程序，大家一起死。风神：不好意思，你那个是狗牌，这是狗。来福，旺财，小强，出来跟叔叔打个招呼。】

  【我宣布，风神不是房东，他是典狱长。秦博士是越狱的犯人，现在被抓回来了，这三条狗是狱警。】

  【完了，我感觉人类文明的考卷，被风神当场撕了，然后他掏出了自己的枪，指着监考老师的头说：现在，我来出题。】

  ……

  舰桥的环形落地窗外。

  那三头一直静静护航的“地狱犬”，在接收到指令的瞬间，动了。

  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水流的搅动。

  它们只是像三道被滴进清水里的墨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

  下一秒。

  在那个代表着“守护者”的红色流光前方，三道漆黑的影子，凭空出现。

  它们呈一个完美的品字形，挡住了“守护者”的去路。

  没有减速，没有规避。

  一场超越了人类所有战争想象的，遭遇战，开始了。

  轰——！！！

  一道粗大的，几乎将整个地下空洞照亮的，猩红色的能量光束，从“守护者”那模糊的形态中喷射而出，瞬间吞没了“地狱犬一号”所在的位置。

  秦博士的心脏，骤停。

  然而，能量光束穿透了那个位置，重重地轰击在远处的穹顶上，激起一片无声的涟漪。

  那里，空无一物。

  “地狱犬一号”，在光束抵达前的0.01秒，消失了。

  它再次出现时，已经在那道猩红光束的侧面，它的头部，那片深红色的复眼传感器阵列猛然一亮。

  一道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空间涟漪，从它的头部发出，精准地，切割在了“守护者”那团红色流光的边缘。

  嗤啦——

  仿佛布匹被撕裂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守护者”那团高速移动的红色流光，猛地顿了一下，一小块不规则的，闪烁着电弧的碎片，从它的主体上被剥离了下来。

  “它……它在用曲率引擎当手术刀！”周生看着自己终端上那段刚刚被解析出来的数据流，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它不是在攻击！它是在……切割！”

  话音未落。

  另外两头“地狱犬”，也以同样的方式，发动了攻击。

  它们就像三个配合默契的，幽灵般的，外科医生。

  利用微型曲率引擎进行着匪夷所思的，无法被预测的短距离空间跳跃，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守护者”的防御死角。

  每一次出现，都会带走一小块“守护-者”的外壳。

  它们的目标，不是摧毁“守护者”的核心。

  它们在剥壳。

  就像一个耐心的食客，在吃一只长满了坚硬棘刺的，深海帝王蟹。

  “守护者”被激怒了。

  它停止了前进，那团狂暴的红色流光，开始剧烈地收缩，膨胀。

  无数道细小的，猩红色的能量射线，从它的核心向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扫射而出，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的弹幕。

  整个“摇篮”的地下空洞，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闪烁着红光的，迪斯科舞厅。

  三头“地狱犬”，就在这片狂乱的死亡舞池中，进行着优雅而致命的，空间跳跃。

  它们的身影，在弹幕的缝隙中，时隐时现，每一次闪烁，都会在“守护者”的身上，留下一道新的伤痕。

  “我的天……”“屠夫”靠在墙上，看着窗外那场神仙打架般的战斗，他那颗简单的脑袋，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艺术”。

  那是杀戮的艺术。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拆迁”会以这种优雅而高效的方式，顺利进行下去的时候。

  异变，陡生。

  那个被弹幕笼罩的“守护者”，突然停止了无差别扫射。

  所有的能量射线，在一瞬间，全部收回了它的核心。

  整个空间，猛地一暗。

  下一秒。

  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扭曲光线的，引力波，从“守护者”的核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能量攻击。

  那是对物理规则的，直接的，粗暴的篡改。

  正准备进行下一次空间跳跃的“地狱犬二号”，它的身影，猛地在半空中凝固了。

  它周围的空间，像一块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起来。

  它被定住了。

  “不好！是引力陷阱！它篡改了那片区域的空间曲率常数！”周生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没等他的话说完。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粗大，更加凝聚的，猩红色的能量光束，后发先至。

  没有给“地狱犬二号”任何反应的时间。

  轰——！！！

  光束，精准地，命中了它修长的，漆黑的躯体。

  这一次，没有躲开。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地狱犬二号”被命中的左侧躯体，以及它那支用来进行空间切割的，狰狞的机械臂，就像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抹去一样，无声地，彻底地，消失了。

  只留下一个平滑的，还在向外泄露着幽蓝色能量的，恐怖的断面。

  主屏幕上，代表着“地狱犬二号”的图标，瞬间暗淡了一半，上面弹出了一个血红的，代表着“严重损毁”的警告。

  舰桥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静默。

  秦博士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屠夫”和他手下的人，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被这一炮，轰得粉碎。

  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地，转向了那个一直站在主屏幕前的男人。

  风庆阳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严重损毁的图标，看着那平滑的，被规则抹去的断面。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在主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守护者”的，狰狞的结构图上，轻轻一点。

  一个部件，被他高亮选中。

  那是一门看起来像是某种多联装导弹发射器的，武器模块。

  随即，他的手指，又点了一下那个已经损毁过半的，“地狱犬二号”的图标。

  一行全新的，让舰桥内所有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的指令，在屏幕中央，弹了出来。

  【目标已锁定：‘守护者’A-3型，复合式武器挂架。】

  【指令已确认：战利品预定。】

  【执行方案：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