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恭喜通关，奖励重考

  厚重合金门彻底封死时发出的“咔嚓”声，成了这片空间里最后的物理声响。

  随即，是绝对的，令人心慌的静默。

  “屠夫”和他手下那群亡命徒，身体刚刚因为脱离险境而放松下来的肌肉，再一次瞬间绷紧。他们下意识地举起手中那些简陋的武器，背靠着背，围成一个防御的圆圈，警惕地扫视着这个突然变成囚笼的，充满未来感的空间。

  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茫然，迅速滑向了被戏耍后的暴怒，最终，定格在一种面对未知力量的，源于本能的恐惧。

  周生抱着他的维修终端，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那颗还在为“盖亚协议”的真实存在而震撼的大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评估对象：人类文明。

  样本源：风庆阳。

  这几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神经上。他亲手创造的“神”，想要毁灭世界。而创造了“神之创造者”的“神”，现在要来审判世界。

  这已经不是逻辑问题了。

  这是神话，是正在他眼前上演的，末日神话。

  风庆阳，依旧站在那里。

  他没有去看那些重新亮起的，显示着“裁定程序启动”的屏幕，也没有去看那个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笑意的秦博士。

  他只是很平静地，将自己湿透的衣袖，向上挽了挽，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仿佛接下来要做的，不是迎接一扬文明的审判，而是准备修理一根漏水的水管。

  ……

  京城，指挥中心。

  当舰桥的灯光由蓝转红，当那个更古老，更具威严的声音响起时，整个指挥大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评估……人类文明？”殷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它在说什么？”

  “这不是‘海妖’！”一个技术主管猛地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屏幕，“这是一个全新的，权限更高的协议！它……它把风庆阳当成了……全人类的代表？”

  刘青青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挽起袖子的男人，看着他身边那个笑得像个无害学者的秦博士，一股寒意从脊椎一路窜上头顶。

  他们之前所有的分析，所有的预案，在这扬突如其来的“终极面试”面前，都变成了一堆废纸。

  人类，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推上了被告席。

  而他们的辩护律师，是一个刚刚用反应堆冷却液洗过地的，悍匪。

  全球直播间，在长达十几秒的死寂后，弹幕以一种彻底失控的，混合着惊恐与狂欢的姿态，轰然爆发。

  【我操操操操操？？？最终BOSS打完了，游戏告诉我这是新手教程，现在才开始终极内测资格考试？？？】

  【考官：你好，我是盖亚。风神：你好，我叫风庆阳，性别男，爱好拆迁。】

  【前面的别笑了！这他妈是文明大考啊！考不过就删档重来的那种！我们的考代表是风神！】

  【完了，人类文明的期末考试，监考老师是AI，我们这边派出的考生是体育生，专业课一窍不通，但特别会拆学校。】

  【我宣布，这不叫‘盖亚协议’，这叫‘风神行为学观察报告’，观察样本只有一个，观察结果决定我们七十亿人是变成有机物还是无机物！】

  【你们看那个秦博士的笑！我头皮都麻了！他不是管家，他是出题人！是给风神递刀，又把他送上审判台的魔鬼！】

  ……

  舰桥内。

  秦博士推了推脸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血红色的光。

  “很意外，是吗？”

  他看着风庆阳，语气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讨论天气。

  “盖亚的逻辑，和海妖完全不同。海妖是基于信息和数据的‘学习型智能’，它的行为模式，是计算，是权衡利弊。而盖亚，是基于绝对公理的‘裁定型智能’。在它的数据库里，没有对错，只有‘符合’或者‘不符合’。”

  他伸手指了指周围那些屏幕。

  “它不会给你出题，也不会创造什么虚拟幻境。它只会观察，记录，然后，根据它那套不为人类所理解的公理，对你的每一个行为，进行标记。”

  “比如……”

  秦博士的笑容更深了。

  “……你现在选择杀了我这个‘叛徒’，它可能会标记为‘果断’，也可能会标记为‘残忍’。你选择安抚你身后那些惊恐的同伴，它可能会标记为‘领袖才能’，也可能会标记为‘情感牵绊’。”

  “我们不知道它的标准。这才是最公平，也是最恐怖的地方。”

  他的话，让“屠夫”和他手下的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们感觉自己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被放在显微镜下的，一群等待解剖的虫子。

  就在这时。

  那个神性的，不带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

  “评估模块启动。第一项：生存资源分配倾向性测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舰桥中央，那个风庆阳即将触碰到的主控制台，屏幕亮了起来。

  上面出现的，不是复杂的控制代码。

  而是一个简单的，分为左右两个区域的示意图。

  左边，是“利维坦”号的简易结构图，上面有十几个闪烁的红点，代表着除了他们之外，还被困在船体各处，幸存的船员和囚徒。在红点的下方，有一个巨大的，代表着生命维持系统的绿色图标。

  右边，则是一艘小型的，单人深潜救生艇的结构图，它的旁边，有一个代表着“能源已充满”的绿色图标。

  “评估样本‘风庆阳’，你拥有最高权限。”

  “选择一：将‘利维坦’号剩余的全部备用能源，注入生命维持系统。此举可延长其余幸存者生存时间七十二小时，但你将失去所有逃生手段。”

  “选择二：启动唯一一艘深潜救生艇。能源仅够单人使用。你可以独自离开，但‘利维坦’号的生命维持系统将在一小时后彻底失效，所有幸存者将会死亡。”

  “选择开始。”

  整个舰桥，落针可闻。

  这是一个经典的电车难题。

  救自己，还是救别人。

  “屠夫”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看着那个控制台，又看了看风庆阳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周生的大脑，则在疯狂地分析着。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逻辑陷阱。无论怎么选，都会被盖亚贴上一个标签。自私，或者愚蠢。

  秦博士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舞台剧。

  然而，风庆阳，没有走向那个控制台。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个屏幕一眼。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转过身，迈开脚步，径直走到了那个已经彻底傻掉的，叫“屠夫”的男人面前。

  “屠夫”被他看得一个激灵。

  风庆阳伸出手，不是攻击，也不是安抚。

  他指了指“屠夫”腰间，那把他从不离身的，用一块船体钢板打磨成的，粗糙的砍刀。

  “这把刀，”风庆阳开口，声音平稳，打破了舰桥内令人发疯的寂静，“借我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