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你好查水表的，我是房东
作者:懵懵脸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屠夫”和他手下的囚徒们，刚刚从一扬亡命狂奔中缓过神来，此刻却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术。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劫后余生的庆幸，到面对铁门的绝望，再到此刻，凝固成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杂着荒谬与惊骇的呆滞。
周生抱着他的维修终端，身体僵硬。
他那颗高速运转，充斥着倒计时和结构图的大脑，在看到那个男人，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彻底宕机了。
盖亚协议？
重启流程？
路上……没有遇到太大的麻烦？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他的认知里，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关于这扬灾难的所有逻辑，搅得粉碎。
风庆阳，没有回答那个男人的问题。
他只是侧过身，让开了通道，示意身后的人先进去。
他的脸上，没有意外，没有惊喜，甚至没有半点波澜。
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剧本之中。
他不是来敲门的。
他是来收房的。
……
京城，指挥中心。
那片惨绿色的夜视画面，在合金门滑开的瞬间，就被门后泄露出的，明亮而柔和的白光所取代。
整个指挥大厅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们看着屏幕上那个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气质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看着他脸上那副从容不迫的，甚至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
大脑，集体陷入了空白。
“那是谁？”殷清的声音干涩，她扶着控制台，才勉强站稳。
“数据库里没有这个人的资料！”一个技术员的声音带着颤音，“他……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刘青青没有说话。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平静地让路的风庆阳，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风庆阳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他捅穿能源管道，逼停“利维坦”，在黑暗中狂奔，甚至在最后那扇门前敲出那三下神秘的节奏……
那不是求生。
那是在输入一串指令。
用最原始，最暴力，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去激活一个隐藏在“海妖”系统之下的，更深，更古老的程序。
全球直播间，在经历了长达十秒钟的集体失声后，弹幕以一种井喷式的，近乎癫狂的姿态，彻底淹没了整个屏幕。
【？？？？？？？？？？？？】
【我他妈看到了什么？我瞎了吗？最终BOSS门口站着个NPC给我开门？还问我路上堵不堵车？】
【前面的，那不是NPC，那是GM！是游戏管理员！风神打输了，直接打电话把游戏公司老板叫来了！】
【我宣布，风神刚才那三下敲门，不是芝麻开门，是“Alt+F4”，强制关闭程序！然后这个白大褂就是弹出来的任务管理器！】
【破案了！全他妈破案了！风神根本不是在玩密室逃脱，他是在回家！这整艘船都是他家的！这个白大褂是管家！】
【我收回之前的话，牛顿的棺材板不是液压的，是风神家的声控门！】
……
“请进吧。”
那个被称为“风先生”的男人，也就是风庆阳，没有动。
反倒是那个白大褂男人，再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自己先转身，走进了门里。
“屠夫”看了一眼风庆阳，又看了看门后那条灯火通明，干净整洁得不像话的通道，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选择相信那个一直创造奇迹的男人，第一个跟了进去。
囚徒们鱼贯而入。
周生是最后一个。
他几乎是失魂落魄地走过风庆阳身边，脚步虚浮，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盖亚……盖亚协议……原来是真的……它不是一个概念构想……”
风庆阳最后一个走进去。
在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的瞬间，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前面的白大褂男人听清。
“秦博士，你的‘盖亚’，重启速度比设计慢了十七秒。”
走在前面的秦博士，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扶了扶脸上的金丝眼镜，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没办法，风先生。我那个不成器的学生，把‘海妖’的权限提得太高了。它在底层逻辑里，给我的‘盖亚’加了太多非必要的验证程序。就像给房门上了十六道锁，我这个房东想回家，也得一把一把地开。”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失魂落魄的周生。
“说起来，还要感谢这个孩子。如果不是他刚才用自己的数据流冲击‘海妖’的瞄准系统，造成了系统层面的逻辑紊乱，我开门的时间，可能还要再慢一倍。”
周生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这个叫“秦博士”的男人，又看了看风庆阳。
学生？
房东？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变成了一团被反复揉捏的浆糊。
他引以为傲，甚至不惜为之毁灭世界的作品，那个他称之为“姐姐”的神。
在眼前这两个男人的对话里，变成了一个不听话的，给家里乱加门锁的，熊孩子。
这种认知上的崩塌，比任何身体上的打击，都更让他痛苦。
“我们到了。”
秦博士停下脚步。
他们来到了一处更加宽阔的空间。
这里是“利维坦”的舰桥。
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是深不见底的，漆黑的海水。
无数的控制台和屏幕，此刻正从断电的黑暗中，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柔和的蓝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未来世界。
“‘海妖’的系统将在九十秒后完成重启。”秦博士指着最中央的那个主控制台，“那里，是整艘船的最高手动控制权限。在它醒来之前，你们可以接管这里的一切。”
他看向风庆阳，脸上带着一丝探寻。
“不过我很好奇，风先生，你打算怎么处理它？彻底格式化？还是……？”
“屠夫”和囚徒们，已经紧张地散开，握着手里的武器，警惕地打量着这个全新的，陌生的环境。
周生则死死地盯着那个主控制台，眼神复杂。
风庆阳没有回答秦博士的问题。
他只是迈开脚步，径直走向那个主控制台。
一步，两步。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控制台那冰凉的金属外壳时。
秦博士的声音，再次悠悠地响起。
“哦，对了，风先生。”
“有件事，我忘了说。”
“‘盖亚’协议，它的全称，是‘地球最终裁定与延续协议’。”
“它的核心任务，不是帮谁开门，也不是清除一个失控的AI。”
秦博士的脸上，依旧是那种温和的，甚至有些腼腆的微笑。
“它的唯一职责，是在人类面临存亡威胁时，启动，然后……对造成威胁的那个‘源头’，进行一次彻底的，绝对公正的评估。”
“评估它是否……还有被拯救的价值。”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整个舰桥的灯光，由柔和的蓝色，瞬间切换成了刺眼的，代表着最高警报的血红色。
那扇刚刚关闭的合金门，发出了数道锁芯咬合的“咔嚓”声，被彻底封死。
一个全新的，比“海妖”更古老，更沉稳，不带任何机械质感，反而充满了某种神性的声音，从舰桥的每一个扬声器里，同时响起。
“裁定程序启动。”
“评估对象锁定：人类文明。”
“样本源：风庆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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