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避开
作者:不想早起
可诡异的是,他速度竟丝毫不逊叶辰!甚至因起步更猛,前半程反超数阶。
凌云夜余光扫过叶辰那副闲适姿态,瞳孔微缩。
他……几乎没怎么发力?
自己已催动七成真元,肌肉绷紧如弓弦,而对方却似踏春赏景,连衣角都未曾扬起一分。
这念头一闪而过,却如烙印深深刻入心底,叶辰之深,远非“锻骨巅峰”四字所能框定。
周玉与梁龙望着前方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相视苦笑,喉头发干。
“叶辰那样子……好像真不难?”周玉强作镇定,自我宽慰,“兴许……有窍门?”
话音未落,已一脚踏上石阶。
周玉一脚踏上石阶,只觉双脚骤然一沉,仿佛有千钧玄铁自天而降,狠狠灌入双腿经脉!膝盖微弯,脊背一弓,整个人几乎被压得向前踉跄。他牙关紧咬,真元轰然爆发,才勉强稳住身形,没当场跪倒出丑。
“这么强的重力?!”
他额角青筋微跳,喉头泛起一丝腥甜,真元如潮水般奔涌四肢百骸,可速度却慢得令人心焦,一步,半尺;再一步,又半尺。
活像一头负着整座山峦的老牛,在泥泞中拖着破车,喘息粗重,寸步维艰。
梁龙更甚。
他刚踏阶,双腿便如陷进万载寒潭淤泥,黏滞、冰冷、沉重,每抬一次脚,都似要撕裂筋膜!眼见前方人影如流星掠空,姜昭武已近八百阶,琴无心衣袂翻飞将至峰顶,他心头火起,几乎想仰天怒吼:“这些家伙……还是人吗?”
而此时,叶辰已掠至白玉石阶中段,千层阶梯,恰在五百四十阶处,云气渐浓,符文流转骤然加快,空气里浮动着一丝极淡、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凝滞感”。
就在此时,一道阴冷低语,如毒蛇吐信,悄然钻入耳中:
“小子……有点本事。倒是小看了你。”
叶辰脚步未停,眸光微转,王武正立于他身后十余阶处,白衣猎猎,神色从容,连呼吸节奏都未曾乱半分。显然,他不仅跟得上,还留有余力。
“彼此。”叶辰语气平淡,甚至未回头,“你也不算差。”
王武眉峰一蹙,冷哼一声,袖中手指悄然攥紧:“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中段,是山门关真正的分水岭。
前五百阶,考的是根基与耐力;
而自五百四十阶起,阵势陡变,万象归墟阵在此设下一道隐秘支脉,名曰“蚀心回廊”。此地重力不增反减,却暗藏杀机:阵纹会骤然激射数十道凝练元气流,如毒针攒射,角度刁钻,轨迹诡谲,且专攻神识松懈、气息浮动之瞬!
便是通脉中期老手,也需提前凝神、布防、预判,方敢硬闯。
稍有不慎,轻则真元紊乱、踉跄跌倒,重则神魂受激、幻象丛生,当场失守。
四周武者早已心照不宣,见叶辰毫无征兆直冲而入,纷纷暗中传音,幸灾乐祸:
“这小子怕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蚀心回廊?连姜昭武都顿了三息调整剑意,他倒好,闭着眼往前冲!”
“等着吧,下一息,他就得趴下打滚!”
他们不愿承认自己落后,便只能寄望于强者栽跟头,以此抚平心中那点难言的酸涩。
叶辰却早有所察。
欧阳明折扇轻摇、姜昭武剑气微敛、琴无心指尖拂过琴弦……三人皆在此处微滞,绝非偶然。
他神识如网,早已扫过阶面符文流转的细微异动,那一瞬的灵力脉冲、阵纹明灭的节奏、空气中元气流即将迸发的“嗡鸣前兆”……皆如掌上观纹。
“独立幻杀阵……蚀心回廊。”
他心中了然,脚下金鹏破虚身法却未有丝毫迟滞,风之意境悄然漫溢,周身气流如活物般柔顺贴附。
就在阵纹爆亮、数十道银白元气流如毒蜂群般激射而出的刹那,叶辰动了。
不是格挡,不是硬抗,而是以毫厘之差侧身、旋腰、提膝、错步!
身形轻若无物,快如惊鸿,残影尚未消散,第二道攻击已至,他足尖点地,借力腾挪,如风中柳絮随势而转;第三道袭来,他肩头微沉,气流擦衣而过;第四道……第五道……
密集如雨的元气流,在他身周织成一张死亡之网,而他,却如游鱼穿浪,蝶舞花丛,在刀锋间隙中从容穿行!
短短三息,数十击尽数落空,连他一片衣角都未曾沾染!
满场寂静。
有人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
有人张着嘴,忘了合拢;
更有人真元传音戛然而止,声音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干涩的抽气。
“全、全避开了?!”
“怎么可能?连通脉中期都要靠真元硬扛的蚀心回廊……他凭什么躲?”
“这身法……太变态了!”
一名锻骨巅峰的少年喃喃低语,眼中满是震撼,“单论腾挪之速、转折之巧,连剑宗‘流云步’都未必及得上!若只看身法,他已不输七脉亲传!”
话音未落,一道清朗笑声自旁侧传来,那是一名白衣青年,眉目疏朗,腰悬长笛,正是曾在南华楼雅间静观全场的谢临川。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叶辰背影上,笑意中带着几分真正欣赏:“诸位错了。他能避开元气流,并非仗着身法绝伦……而是以神魂为眼,以推演为刃。”
众人一怔,纷纷侧目。
谢临川指尖轻点额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灵魂力,提前感知每一缕元气流的迸发轨迹、角度、速度、衰减节点……再以毫秒为单位,推演出唯,条‘绝对安全’的闪避路径。这不是快,是算;不是躲,是……预判。”
他顿了顿,眸光微深:“此人,我见过。就在南华楼。欧阳子云引动紫炎骨矛,尚未掷出,便被他一眼镇压,四名锻骨巅峰,当场溃神如朽木。欧阳子云自己,更是识海崩裂,至今卧床不起。”
“什么?!”
“秒败欧阳子云?!”
“原来合欢宗那个‘紫焰瘫痪’的笑话,真有其人?”
人群霎时骚动。
七星宗弟子彼此交换眼神,嘴角难掩一丝隐秘快意,合欢宗出了丑,六大分宗谁不乐见?消息早已如风过林梢,传遍各峰。此刻真相落地,更添几分真实刺骨。
议论声渐低,取而代之的是悄然凝重的目光。
通脉初期以下的武者,尤其三十六国与修武家族出身者,下意识后退半步,神色复杂:若连欧阳子云都挡不住他一瞥,自己又凭什么硬撼?
有人已暗自盘算:若擂台相遇,不如拱手认输,留得青山在,不毁道心根基。
越过蚀心回廊,石阶威压骤然消散,如潮水退去,再无阻滞。
叶辰身形微扬,如青鹤掠空,衣袂翻飞间,已稳稳立于山门之下。
此时,山门前白玉广场上,已聚起七八十人。
九成以上,皆着合欢宗粉紫锦袍,或倚柱闲谈,或闭目调息,神情轻松;而三十六国与修武家族弟子,不过寥寥数人,立于角落,气息微喘,衣衫微汗,却挺直脊梁,那是用尽全力攀爬后的疲惫,亦是咬牙登顶的骄傲。
叶辰目光淡扫,心中澄明:
这些人,并非全然更强。
有人起步早,有人藏锋久,有人借势而上,有人刻意压境……山门关,考的从来不止是实力,更是心性、谋略与时机。
对许多无名武者而言,过早显露锋芒,反成靶心,不如藏于人后,静待雷霆。
此时,寸晷香已燃至三分之二,青烟袅袅,火头却愈发炽烈。
蚀心回廊处,哀鸣与闷哼此起彼伏。元气流如银针攒射,将一批武者击得踉跄翻滚,口吐白沫者有之,真元逆冲者有之,更有甚者,被幻象所困,抱着虚空嘶吼,状若癫狂……
幸而阵法有度,攻击仅限皮肉筋络,不伤根本。否则这一关,恐成血路。
周玉与梁龙终于挣扎至中段,双腿颤抖如风中枯枝,每踏一阶,都似耗尽半生力气。
他们抬眼望去,前方,两名通脉初期的武者正欲强闯,却被数十道元气流同时洞穿护体真元,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阶下,半天爬不起来。
二人相视苦笑,额上冷汗混着尘灰滑落。
“琴府主……怕是就图个‘五人齐至’的体面吧?”梁龙喘着粗气,声音发虚,“压根没指望咱俩真能过。”
周玉抹了把汗,却忽然仰头,望向山门方向那一袭青衫背影,眼神渐亮:“可你看叶辰……他起步比我们还晚,却第一个登顶。他不是天生神力,也不是血脉异禀,他只是……比我们多看了几步路。”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钉楔入风中:
“过!必须过!
天武国周边四大修武家族,龙、白、慕容、萧氏,向来以“近水楼台”自矜:毗邻七星宗,得地脉之利,承宗门余荫,族中子弟自幼习上乘功法,服灵丹妙药,论底蕴、论资源、论传承,在三十六国中确属翘楚。
可此刻,周玉立于蚀心回廊之下,望着山门前那群衣袂翻飞、谈笑自若的合欢宗弟子,再回首望一眼身后如蚁群般在石阶上挣扎翻滚的同龄人……一股彻骨清醒,如寒泉灌顶。
原来所谓“四大家族”,放在纵横数十万里的七星地区,不过四粒微尘;
所谓“天骄光环”,不过是井口一隅的星光;
而那些曾被他们仰望的“古老世家”“千年大族”,在这片浩瀚武道疆域里,亦如沧海一粟,沉浮无声。
他脚下一踏,踩上五百四十阶,刹那间,银光暴起!元气流如毒蟒噬咬,裹胁着幻音与重压轰然倾泻!
他与梁龙只硬抗两击,便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阶下青石上,喉头腥甜,眼前发黑。
同一刻,数名武者亦被掀翻腾空,有人咳血爬起,抹去嘴角血迹,再度咬牙冲上;
有人瘫坐原地,怔怔望着山门方向,眼神黯淡如熄灭的烛火;
更有人未踏半步,便垂首退至人群边缘,袖中手指深深掐进掌心,不是怯懦,而是清醒:明知不可为而强为之,非勇,乃愚。
叶辰静立山门之下,目光扫过这一幕幕,并未讥诮,亦无悲悯,唯有一泓沉静如古潭的了然。
他曾是其中一员。
在天武国破庙漏雨的夜里,在七星武府后山冻僵的溪畔,在南疆瘴林中濒死的喘息里……他亦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爬起,只为抓住那一线渺茫如萤火的生机。
武道之路,从来不是坦途,而是以血为墨、以骨为纸、以命为笔,写就的一部孤绝史诗。
天下武者,何止恒河沙数?
可最终登临绝顶者,不过屈指可数。
天赋是舟,毅力是桨,机缘是风,可若舟不固、桨不坚、风未至,纵有千般宏愿,亦成泡影。
而真正的机缘,从不垂青侥幸者;它只悄然落在那些早已磨亮刀锋、备好行囊、连梦里都在推演破境之法的人手中。
灵舟之上,玄穹谷主、青冥副谷主、素霓副谷主三人依旧静立如松。
他们俯瞰众生,目光平静无波,既无赞许,亦无鄙夷,不是冷漠,而是超然。
于他们而言,下方攀爬的,不是少年俊杰,而是万千武道长河中,正经历第一道激流的蜉蝣。
蝼蚁撼树?不值一提。
蜉蝣朝生暮死?亦不值得叹息。
唯有那少数几个,在激流中逆鳞而上、在重压下脊梁不折者,才堪入其法眼。
此时,寸晷香已燃至最后一截,仅余约两尺半,青烟却愈发绵长悠缓,火头明明灭灭,竟似凝滞。
叶辰眸光微闪,心中豁然澄明:
这哪里是计时?分明是试心。
一炷香的长度,足够所有人登顶;
山门关,考的不是脚力,而是道心,能直面差距而不溃散者,方有资格叩响山门;
被一击打垮、转身退却者,武道之途,至此已断。
他侧目望去,那些已登顶的“天才”们,或负手而立,或倚柱轻笑,目光掠过阶下挣扎的身影时,眉宇间浮动着一丝极淡、却无法掩饰的疏离与俯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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