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6章 殊死之争

  暗沉的天色压得更低了，乱石滩上的阴风愈发狂暴，卷着碎石子呼啸而过，打在玄色的袍角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面对王渊猩红眼眸里的杀意与威胁，林空非但没有半分惧色，眼底的怒火反倒像是被添了柴的烈火，越烧越旺。他小小的身躯绷得笔直，右手食中二指并起，死死锁定不远处的王渊，口中低喝一声：“起！”

  悬浮在他身侧的金色飞剑骤然嗡鸣起来，剑身上的灵光暴涨，如同正午的骄阳般刺目，在昏暗的乱石滩上划出一道耀眼的金光。

  下一秒。

  飞剑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王渊射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金色残影，裹挟着破风的锐啸声，“咻——”的一声划破了死寂的战场。

  林空的战斗方式彻底疯魔了，竟完全放弃了防御，一门心思只攻不守。

  金色飞剑在他的隔空操控下，变幻出无数攻击轨迹，时而直刺王渊面门，时而横扫他的腰腹，时而又折返回来，朝着他的四肢关节处刁钻地刺去。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剑风刮过地面，将原本就布满裂痕的乱石碾得更碎，扬起阵阵黑色的烟尘。

  “铿锵！”

  金色飞剑狠狠撞在王渊仓促凝聚的黑雾屏障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火星四溅。黑雾屏障剧烈地波动起来，表面的符文闪烁不定，险些当场溃散。

  “铿锵！！”

  不等王渊稳住屏障，林空操控着飞剑再次发起猛攻，这一次，飞剑如同穿花蝴蝶般，在黑雾屏障上连续撞击了数次，每一次撞击都让屏障的波动更剧烈一分，黑色的雾气不断从屏障上剥落，消散在空气中。

  王渊被打得节节败退，脚步踉跄地后退了数步，脚后跟踢到一块凸起的乱石，险些摔倒。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解决掉疯狂攻击的林空，再回头收拾状态不佳的林尘，可林空的攻势实在太密集了，如同狂风暴雨般无休无止，根本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只能被迫撑起黑雾屏障苦苦防御，双臂因为抵挡飞剑的冲击力而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持续防御消耗了太多魂力，以及被林空这不要命的打法搅得心烦意乱。

  “该死的小鬼！你就不会累吗？”

  王渊咬着牙低吼，猩红的眼眸里满是怒意与不耐。

  他的余光瞥到不远处的林尘，对方正捂着受伤的肩膀，脸色苍白地盯着战场，周身的灵光虽然微弱，却始终没有松懈，显然在随时准备支援。

  当然，王渊也不是完全没有出手的机会。

  只要他愿意硬抗林空的一次攻击，放弃防御的瞬间，就能凝聚全力发起一次致命反击。

  若是换成寻常的敌人，王渊或许早就这么做了，以伤换命的打法他并非没有用过。

  可眼前这两个小鬼，是林枫的儿子。

  王渊的目光落在林空那张稚嫩却满是倔强的脸上，心脏猛地一缩。

  这张脸，和当年将他打得重伤濒死的林枫，有着七分相似；就连这不要命的疯魔打法，都和林枫如出一辙。当年他在林枫手中吃了大亏，险些丢了性命，这份阴影如同跗骨之蛆般刻在他的神魂里，面对这两个与林枫极度相似的小鬼，他根本不敢有丝毫大意，生怕一个不慎，就重蹈当年的覆辙。

  再者，林空手中的那柄金色飞剑，可不是什么寻常的玩具。

  王渊能清晰地感觉到，飞剑上蕴含着浓郁的神圣之力，还有一股极其霸道的杀戮气息，那是只有真正的神器才能拥有的力量。

  这样的神器，放在任何一方大世界，都足以让无数修士为之疯狂，拼得头破血流。

  别说是他现在的修为，就算是半神级别的体修来了，也绝对不会愚蠢到硬扛神器的攻击——那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坏蛋！为什么总要和我们过不去！”

  就在王渊疲于应付之际，林空的怒喝声突然炸响在战场上空。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裹着浓浓的恨意。

  金色飞剑的攻势猛地一顿，随即爆发出更加强烈的光芒，剑身上的神圣之力几乎凝成了实质，朝着王渊的黑雾屏障再次狠狠撞去。

  “为什么！”

  林空的眼睛红了，眼眶里布满了血丝，小小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为什么！！”

  这一声怒吼，几乎耗尽了林空所有的力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将所有的委屈、悲伤与愤怒，都宣泄在了这一声声质问中，也宣泄在了操控飞剑的攻势里。被赋予了无尽怒火的神剑，威力再次攀升，每一次攻向王渊，都像是一座小山般砸落，让王渊的防御越来越吃力。

  王渊明显感觉到了压力倍增，黑雾屏障的波动越来越剧烈，表面的符文已经开始出现破损，黑色的雾气剥落得越来越快。

  他的脸色变得愈发狰狞，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死死地咬着牙，猩红的眼眸里满是疯狂的杀意。

  “闭嘴！”

  王渊朝着林空嘶吼道，声音因为烦躁而变得尖锐，“小鬼你很吵！”

  林空的一声声“为什么”，像是无数根细针，狠狠扎在王渊的心上，让他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这根本不像是质问，更像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控诉，一种无法压制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而他，就是那个被宣泄的对象。

  这种感觉让他极其不爽，甚至隐隐有些心慌——他看不懂这个小鬼眼中的愤怒，那愤怒里似乎藏着比杀父之仇更深的痛苦。

  王渊不知道的是，林空的愤怒与痛苦，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两个孩子亲手害死了自己的爸爸，这份愧疚与悲伤，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林空喘不过气来。他无法将这份怒火发泄到哥哥身上，更无法发泄到其他亲人身上，而此时跳出来的王渊，就像是一个恰好撞上来的出气沙包，成了他唯一的宣泄对象。

  随着林空一声声质问出口，他的理智逐渐被愤怒吞噬，脑海里只剩下“杀了他”“打败他”这两个念头。操控飞剑的手势出现了片刻的凝滞，攻势也随之出现了一个细微的漏洞——飞剑的攻击节奏慢了半拍，原本应该连续攻击的轨迹，出现了一丝间隙。

  这一丝漏洞，在旁人眼中或许微不足道，但在身经百战的王渊眼中，却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瞬间被他牢牢抓住。

  “好机会！”

  王渊的眼中骤然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几乎是本能地放弃了继续加固黑雾屏障，周身的黑雾瞬间翻涌起来，如同沸腾的黑水般，迅速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头。

  骷髅头的眼眶里闪烁着猩红的火焰，嘴巴大张，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带着浓郁的阴煞之气，朝着林空疯狂地咬去。

  王渊算准了，林空在发现漏洞的瞬间，必然会转攻为守，先抵御住自己的攻击。

  只要林空一防守，他就能抓住机会，发起连绵不绝的反击，彻底掌控战场的主动权。

  然而，林空的做法，却完全出乎了王渊的意料。

  面对那带着毁天灭地气息侵袭而来的骷髅头，林空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脸上甚至没有出现半分惧色。

  他非但没有任何防守的打算，反而猛地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纯粹的疯狂与决绝。

  “死吧！”

  林空低喝一声，操控着金色飞剑，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朝着王渊的胸口，发起了比之前更加猛烈的攻击。

  原因无他。

  王渊抓住机会发起进攻的瞬间，也放弃了防御——这是一场豪赌，对于双方来说，都是最佳的攻击时刻，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要么，他杀了王渊。

  要么，他被王渊重创。

  林空已经不在乎了，他现在只想拉着这个坏蛋同归于尽。

  “噗嗤——”

  金色飞剑如同切豆腐般，直接突破了王渊尚未完全消散的黑雾防御，精准地刺中了他的腹部。锋利的剑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玄色的长袍，刺进了王渊的肉身，带出一大片黑色的血液。那些血液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将碎石都腐蚀出一个个小小的坑洞。

  “哗啦——”

  几乎在同一时间，巨大的黑雾骷髅头也狠狠咬在了林空的肩膀上。

  尖锐的骷髅牙齿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瞬间刺穿了林空的衣衫，嵌入了他的皮肉之中。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林空的全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刺骨的力量顺着伤口钻进了自己的体内，疯狂地侵蚀着自己的神魂。

  “空空！”

  不远处的林尘看到弟弟受伤，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再也顾不上压制自己肩头的伤势，猛地咬紧牙关，强行调转体内仅剩的灵力，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灵力的强行调动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他双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蹬，碎石飞溅，小小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般，朝着王渊扑杀而去，双目瞳孔中，充斥着无尽的愤怒与杀意，仿佛要将王渊生吞活剥。

  “小鬼，给我死！”

  王渊被飞剑刺穿腹部，疼得浑身一颤，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滚落。

  他强忍着剧痛，猛地拔出腹部的金色飞剑，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

  他转过头，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奔来的林尘，怒吼一声，周身的黑雾再次暴涨，如同潮水般朝着林尘轰去。黑雾在空中迅速凝聚，化作一团团拳头大小的骷髅头，发出凄厉的嘶吼声，疯狂地朝着林尘撕咬而去。

  “休想伤害我哥！”

  林空强忍着肩膀的剧痛，操控着金色飞剑，想要转身支援林尘。

  可他刚一动，神魂处传来的剧痛就让他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飞剑的攻势也随之变得迟缓起来。

  林尘丝毫没有畏惧，他的掌心迅速凝聚出一枚幽蓝色的幽冥符文，符文上闪烁着淡淡的光芒，带着一股纯净的幽冥之力。

  他将符文狠狠朝着那团黑雾轰去，口中低喝：“破！”

  幽蓝色的符文与黑色的黑雾碰撞在一起，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滋滋”的腐蚀声。令人震惊的是，那看似恐怖、能腐蚀神魂的黑雾，在触碰幽冥符文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到了烈日般，迅速土崩瓦解，化作一缕缕清烟，消散在了狂暴的阴风中。

  王渊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一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幽冥符文？你竟然能掌控这种力量？”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重伤的小鬼，竟然还隐藏着这样的底牌。

  与此同时，王渊的余光瞥到了不远处摇摇欲坠的林空，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狠辣与贪婪。

  林空此刻已经受伤，神魂也受到了侵蚀，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若是此时出手，他完全能够一击击杀受伤的林空，并且能借助黑雾骷髅的力量，将他的神魂彻底吞噬，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杀死林枫的儿子，吞噬他的神魂，这对于王渊来说，无疑是一件极其解气的事情。

  然而，这个念头仅仅在他的脑海中停留了一瞬，王渊便毫不犹豫地放弃了。

  他可以杀林空，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只要他对林空出手，林尘绝对不会放过他。

  刚才林尘施展的幽冥符文，威力远超他的想象，能够轻易破解他的黑雾攻击。以他现在受伤的状态，若是林尘拼尽全力发起攻击，他绝对抵挡不住。

  林空一死，他自己也绝对会死在林尘的手里。

  王渊可不想死在这里。他生前在雷霆神域苦苦修炼了数百年，经历了无数次生死危机，才好不容易成为一名赐福境修士。他早已养成了谨慎小心的习惯，骨子里更是极其惜命——若是不珍惜自己的性命，他根本活不到今天。

  后来，他在一场意外陨落，被阴差勾了魂魄，带入了这幽冥地狱。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那种神魂俱灭的恐惧，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幽冥地狱，是他最后的机会，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更何况，他已经得到了那位神秘存在的强大传承。

  只要他按照传承的指引，在幽冥地狱中潜心修炼，迟早有一天，他会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甚至能够代替土伯，成为幽冥地狱新的主宰。到了那个时候，别说只是林枫的两个儿子，就算是林枫本人来了，他也能轻易碾压。

  没必要为了一时的痛快，赔上自己的性命。

  想到这里，王渊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猛地转过身，不顾腹部的剧痛，将体内仅剩的灵力全部灌注到双腿上，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朝着远处的山林疯狂遁逃。他的速度极快，如同离弦之箭般，几个呼吸间，就已经冲到了山林边缘。

  “可恶！”

  林尘看着王渊消失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很想追上去，将这个伤害弟弟的坏蛋碎尸万段，可他的目光落在林空摇摇欲坠的身影上时，所有的愤怒都化作了担忧。

  他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

  相比于追杀王渊，弟弟的安危显然更重要。林尘迅速转身，朝着林空跑去，脚步因为急切而有些踉跄。他跑到弟弟的身边，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林空，焦急地喊道：“空空，你怎么样？别吓哥！”

  林空的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呼吸也变得极其微弱。

  他靠在林尘的怀里，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哥，我没事……就是有点疼……”

  林尘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召唤出幽蓝色的幽冥符文，小心翼翼地将符文贴在林空肩膀的伤口上。

  符文接触到伤口的瞬间，散发出淡淡的蓝光，包裹住了伤口处残留的阴煞之气。林尘能清晰地感觉到，王渊的攻击极其恐怖，黑雾骷髅的力量不仅腐蚀了林空的肉身，还侵入了他的神魂，正在疯狂地破坏他的神魂本源。

  魂修的攻击，伤害的是灵魂，这是最恐怖的伤害，没有之一。

  若是不能及时清除这些阴煞之气，林空的神魂很可能会受到永久性的损伤，甚至会影响到他未来的修炼之路。

  “别怕，空空，哥一定会治好你的。”

  林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坚定。他集中所有的注意力，操控着幽冥符文，一点点地清除林空体内的阴煞之气。

  符文的光芒越来越淡，林尘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显然，这样的治疗也在大量消耗他的灵力。

  与此同时。

  王渊已经遁入了山林深处，还在不断地加速遁逃。

  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生怕林尘会追上来。山林里的树木枝干扭曲，漆黑的树干上布满了诡异的纹路，仿佛一张张狰狞的鬼脸。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腐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混合着远处传来的怨灵嘶吼声，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王渊的速度极快，如同鬼魅般在树林中穿梭，不断避开那些缠绕过来的诡异藤蔓和潜伏在暗处的怨灵。

  他的腹部还在不断地流血，黑色的血液滴落在腐叶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将腐叶腐蚀出一个个小洞。但他丝毫不在意这些，只顾着拼命逃跑——只要能活下去，这点伤痛根本不算什么。

  他很清楚，自己刚才的选择是正确的。

  林尘的幽冥符文克制他的黑雾力量，再加上林空手中的神器，若是真的拼尽全力，他未必能占到便宜，甚至很可能会栽在那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他能活下去，总有一天，他会回来报仇的。

  就在王渊遁逃的身影消失在山林深处的瞬间，远方山林的另一处阴影中，一道倩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个身着白色长裙的女子，裙摆上绣着淡淡的莲花纹路，在昏暗的山林中，如同一朵盛开的雪莲。她的面容被一层淡淡的光晕笼罩，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到她修长的身姿和低垂的眼眸。

  女子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树林，落在了乱石滩的方向，眼神中没有任何波澜。

  片刻后。

  她的身体缓缓变得透明，如同泡沫般，一点点地消散在空气中。随着她的身影消失，四周的空气中，缓缓浮现出一朵朵晶莹剔透的时间花瓣，花瓣如同雪花般，轻轻飘落，触碰到地面的瞬间，便化作了一缕缕清烟，消散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