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7章 制衡之道

  幽冥地狱的山林深处，阴风如鬼哭般穿梭在扭曲的树干之间，卷起地上厚厚的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摸索。

  漆黑的树干上布满了狰狞的裂纹，有的还缠绕着暗紫色的藤蔓，藤蔓上挂着一串串惨白的骨珠，随风晃动时碰撞出“叮叮当当”的细碎声响，在这死寂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王渊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鬼魅，在树林中飞速穿梭，脚下的腐叶被他踩得深陷，黑色的血液从他腹部的伤口不断滴落，落在腐叶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每一滴都能将厚实的腐叶蚀出一个小黑洞。

  他不敢有丝毫停顿，左手死死按住腹部的伤口，试图减缓血液的流失，右手则在身前不断挥舞，劈开那些突然缠绕过来的诡异藤蔓。

  “该死的小鬼，竟然让我受了这么重的伤！”

  王渊一边遁逃，一边咬牙低吼，猩红的眼眸时不时瞥向身后，时刻警惕着林尘是否会追上来。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胸口剧烈起伏，腹部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让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衣领里，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单论自身战力，王渊其实自信不输林尘。

  毕竟他在雷霆神域苦修数百年，又在幽冥地狱的养蛊空间里历经无数厮杀，战斗经验远比林尘兄弟丰富。可奈何那两个小鬼都拥有神器，而且还是由半神尸骸炼化而成的至宝，本身就蕴含着精纯的大道之力，威力恐怖到难以想象。

  一想到神器，王渊的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在雷霆神域见到的那片雷霆炼狱。

  那是一处连悟道境修士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禁区，传说中是一位雷霆半神陨落之地。

  那位半神的尸骸在陨落之后，化作了无尽的雷霆，将那片天地彻底吞噬，形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雷海。

  雷海中的雷霆之力狂暴无比，能轻易撕裂神魂，可即便如此，依旧有无数修士冒着生命危险前往，只为能在雷海中参悟一丝雷霆大道，或是寻找机会以雷霆淬炼己身，甚至锻造神兵利器。

  当年他也曾远远观望过那片雷海，仅仅是感受到雷海边缘逸散出的一丝雷霆之力，就让他浑身战栗，不敢靠近。

  也正因为亲眼见过半神之力的恐怖，亲身感受过神器的威压，王渊才深知林尘兄弟手中神器的可怕，根本不敢有丝毫大意，更不敢长时间与他们纠缠。

  随着不断深入山林荒野，周围的环境变得愈发阴森恐怖。远处传来阵阵凄厉的怨灵嘶吼声，时而低沉如闷雷，时而尖锐如泣诉，让人头皮发麻。

  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零散的白骨，有的是兽骨，有的则明显是人骨，骨骼上还残留着被啃噬的痕迹。

  王渊的脚步逐渐放缓，他侧耳倾听着周围的动静，鼻尖不断嗅着空气中的气息——除了腐叶的霉味和自己的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属于高阶亡灵的腥气。

  在这片区域，他的敌人远不止林尘兄弟二人。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强悍亡灵，同样是致命的威胁。

  尤其是在他受伤的状态下，若是遭遇高阶亡灵，恐怕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看来我要先找一个地方养伤，不能太过着急。”王渊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洞穿的胸口，黑色的血液已经浸透了玄色的长袍，伤口处的肌肉还在不断抽搐，传来阵阵钻心的剧痛。他咬了咬牙，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停下脚步，开始在周围探查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树林中，避开那些散发着强烈阴煞之气的区域，最终在一处背靠山壁的地方停下。

  这里的山壁上有一个天然的凹陷，周围长满了茂密的黑色荆棘，正好可以用来隐藏身形。王渊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周围没有亡灵活动的痕迹，也没有留下任何追踪的线索后，才松了口气。

  他抬手一挥，周身的黑雾瞬间翻涌而出，朝着凹陷处涌去。

  黑雾如同有生命般，在凹陷的周围凝聚成一道厚厚的屏障，屏障上布满了扭曲的符文，既能隐藏气息，又能起到防御作用。

  做完这一切，王渊才弯腰钻进凹陷中，将这里当作了临时的洞府。

  进入洞府后，王渊立刻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的灵力疗伤。他的双手结起复杂的法印，灵力顺着法印缓缓流转，一点点地修复着腹部的伤口。

  可伤口是被神器所伤，里面残留着一丝神圣之力，不断阻碍着伤口的愈合。

  王渊的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显然在强行压制着疼痛和灵力运转的滞涩感。

  “哼，神器的余威竟然这么难缠！”

  王渊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睛，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抬手一召，一道黑色的幡旗瞬间出现在他的手中。幡旗通体漆黑，上面绣着无数密密麻麻的亡灵符文，幡杆上缠绕着一缕缕黑色的雾气，正是他的本命法宝——万魂幡。

  王渊口中念念有词，万魂幡顿时无风自动，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随着幡旗的晃动，无数道黑色的魂影从幡旗中涌出，这些魂影都是他这些年炼化的亡灵，此刻被他召唤出来，环绕在洞府周围，充当护法，警惕着外界的动静。

  安排好护法后，王渊再次闭上双眼，专心疗伤。可刚运转了一轮灵力，他的思绪就不由自主地飘了开来，嘴里不断低喃起来：“如今这片区域的亡灵已经被我炼化得差不多，我的万魂幡已经无法再容纳更多亡灵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还有一丝急切，“看来我需要寻找一些珍奇材料，来升级我的万魂幡。若是能找到半神骸骨，那就最好不过了，有半神骸骨融入，万魂幡的威力必然能再上一个台阶！”

  想到这里，王渊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心中已然有了下一步的计划。

  他要先养好伤，然后在幽冥地狱中寻找半神骸骨的踪迹。

  只要能得到半神骸骨，他的实力必然会大幅提升，到时候别说林尘兄弟，就算是幽冥地狱的一些老牌强者，他也有信心一战。

  王渊不禁回想起自己在土伯养蛊空间中的经历。

  那是一个比幽冥地狱还要残酷的地方，无数修士的魂魄被投入其中，相互厮杀，相互吞噬，只有最终的胜利者，才能得到土伯的特赦，离开养蛊空间，自由活动于幽冥地狱中。

  他在养蛊空间中一步步厮杀出来，亲手炼化了一位位对手，吸收了他们的神魂之力，才最终达到了养蛊计划的大成，获得了离开的资格。

  可他很清楚，这并不是结束，而是一场新的考验。

  幽冥地狱中有众多的统治者，他们各自占据着一方领地，相互制衡，又相互争斗。他想要在幽冥地狱中出头，想要拥有更高的地位和更强的力量，就必须干掉某一位统治者，占据他的领地，让自己成为仅次于土伯的一方存在。

  “我离这一步不远了。”

  王渊紧握双拳，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正在不断提升，再加上那位神秘存在赐予他的传承，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拥有挑战那些统治者的实力。

  “林枫啊林枫，我不知道该恨你还是感激你。”王渊突然想到了林枫，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笑容，自嘲地感慨一声，“若是没有你破坏我最初的计划，我或许也不会被逼到绝境，更不会获得那位大人的机缘，成就如今的实力。”

  当年他本想在雷霆神域默默修炼，积累实力后再找林枫报仇。

  可林枫的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还将他打成了重伤。若不是后来意外陨落，进入幽冥地狱，得到了那位神秘存在的传承，他恐怕早就已经魂飞魄散了。

  这份恩怨，复杂得让他自己都分不清是恨多一点，还是感激多一点。

  ……

  与幽冥地狱的阴森恐怖不同，神界的天空澄澈如洗，漂浮着一朵朵七彩的祥云，祥云之上，时不时有仙鹤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天地本源之力，吸入一口，都能让神魂感到无比舒畅。

  一处悬浮在云端的宫殿中，林枫正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他的身前，摆放着一个古朴的玉盘，玉盘中流淌着纯净的本源之力，顺着他的呼吸，一点点地融入他的体内。

  渎神教主云逸则站在他的身旁，一身白衣胜雪，手中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笛，静静地看着林枫吸收天地本源之力，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眼神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时间在神界中缓缓流逝，转眼间，便过去了数日。

  这一日，林枫周身的金色光晕突然暴涨，随即又迅速收敛，尽数融入他的体内。

  他缓缓睁开双瞳，眼中闪过一丝精芒，随即又黯淡了下去。他站起身来，随着身体的动作，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噼啪”的脆响，如同炒豆子一般。

  林枫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体内的力量，眉头微微皱起。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气息也变得强大而内敛，显然已经恢复到了最佳的状态。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重回巅峰时期的战力，体内的灵力运转，始终缺少了一丝顺畅之感。

  “别白费力气了。”

  云逸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你的本命神器青铜棺椁在帝苍的手里，那神器早已与你的三魂七魄融为一体，相辅相成。若是本命神器无法重回你的手里，你的实力永远不可能达到巅峰状态，甚至还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衰退。”

  闻言，林枫抬头看向云逸，眼神凝重，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帝苍想要炼化青铜棺椁，必然需要一段时间。我想趁这个机会，将神器夺回来。”他很清楚，本命神器对自己的重要性，若是神器被帝苍炼化，不仅自己的实力无法恢复，帝苍的实力还会大幅提升，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云逸轻轻摇了摇头，走到林枫的面前，笑着解释道：

  “我倒是觉得没必要这么着急。现在的你，对帝苍没有任何威胁，他根本不会将你放在眼里。可一旦你对本命神器有了想法，主动去招惹他，你觉得帝苍会不会再对你出手？更重要的是，他会不会迁怒于你的家人？”

  云逸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林枫的头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几分，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尘和林空的身影。是啊，他现在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而活，还有家人需要守护。

  林枫陷入了一阵沉默，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宫殿中一时间变得寂静无比，只有窗外仙鹤的鸣叫声，偶尔传入耳中。

  片刻后，林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切，抬头看向云逸，转移话题道：“这段时间，神界可有什么动作？”

  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他需要了解更多的情况，才能制定出更好的计划。

  “当然有。”

  云逸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帝苍暗中对雷霆神域发动了偷袭。雷霆神域本来就因为之前的战乱，实力受损，如今腹背受敌，处境十分艰难。雷霆古神在战斗中遭受了重创，若不是关键时刻，几位与雷霆古神交好的古神出手相助，想必雷霆古神已经被帝苍封印了。”

  林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帝苍的野心，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帝苍敢对雷霆神域出手，显然是已经做好了全面开战的准备。

  “现在不仅是整个大宇宙的问题严峻，就连幽冥地狱也出现了一些问题。”云逸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听到云逸提起幽冥地狱，林枫的心中顿时一紧，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连忙询问道：“幽冥地狱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的两个孩子还在那里，他们不会有危险吧？”

  一想到林尘和林空，他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难以呼吸。

  “你先别着急。”

  云逸看到林枫焦急的样子，连忙安抚道，“幽冥地狱只是出现了一些势力争斗，暂时还没有波及到你孩子所在的区域。具体来说，是幽冥地狱的魂修与亡灵大打出手，那些在战斗中陨落的魂体，会当场魂飞魄散，再也没有复活和投胎的可能。”

  “怎么会这样子？”

  林枫皱起眉头，心中充满了疑惑。幽冥地狱虽然阴森恐怖，但一直以来都有土伯在维持秩序，魂修与亡灵之间虽然也有摩擦，但从未发生过如此大规模的争斗。

  “没什么好奇怪的，无非是阴阳制衡罢了。”

  云逸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号称整个大宇宙最公正的土伯，难道不管吗？”林枫蹙眉追问，心中升起了一种不好的猜测。土伯是幽冥地狱的主宰，只要他出手，必然能平息这场争斗。

  可他没有出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

  “你觉得呢？”

  云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笑着反问林枫，眼神中带着一丝引导。

  于是乎，林枫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闭上眼睛，开始梳理着云逸所说的话，以及自己对阴阳两界的了解。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阴阳制衡，阴阳两界存在着紧密的联系，相互依存，又相互制约。如今大宇宙战乱频繁，每天都有无数的生灵在陨落，这些陨落的生灵，都会化作魂体，进入幽冥地狱。”

  “如此一来，幽冥地狱的亡灵数量必然会急剧增加，已经达到了崩溃的边缘。”

  “反观阳界，因为战乱导致生灵的生育能力大幅降低，人口锐减，绝大部分亡灵都无法转世投胎。幽冥地狱的承载能力是有限的，当亡灵数量超出承载极限时，就会引发混乱。土伯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恐怕就是想通过这场争斗，消耗掉一部分亡灵，维持幽冥地狱的平衡。”

  “不错，看来你还看得挺明白的。”

  云逸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土伯作为幽冥地狱的主宰，考虑的从来都是整个幽冥地狱的平衡与稳定。在他看来，牺牲一部分亡灵，换取幽冥地狱的长久稳定，是值得的。”

  林枫的脸色变得愈发沉重起来。

  他能理解土伯的做法，却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