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5章 再见王渊

  “两个小鬼，看来我们挺有缘分。”

  阴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炸开在乱石滩上空，像是从九幽深渊的淤泥里捞出来的，裹着化不开的黏腻寒意。

  林空浑身猛地一僵，指尖的温度刹那间被抽干，那股寒意无视衣物的阻隔，顺着毛孔钻进四肢百骸，在骨缝里肆意游走。

  他方才靠着凝神调息勉强压下去的战栗，此刻竟如挣脱束缚的毒蛇，再次疯狂翻涌上来，连牙齿都忍不住轻轻打颤。

  身旁的林尘亦是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将林空往自己身后拽了拽。

  两个孩子循着声音的方向茫然望向四周，目光扫过光秃秃的乱石滩，扫过远处影影绰绰的山林轮廓，却看不到半个人影。

  唯有呼啸的阴风卷着碎石，在地面上滚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无形的鬼魅在暗处窥伺。

  就在这时，远方的山林边缘，一道极淡的黑影突兀地浮现。

  那影子起初只是一抹模糊的墨痕，与暗沉的天色融为一体，可不过瞬息之间，便有无数浓黑如墨的雾气从山林深处涌来，如同群鸦归巢般缭绕在黑影周身。

  黑雾翻涌不息，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阴森气息，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周遭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降。

  林尘和林空瞬间绷紧了神经，凝神定睛望去。

  看清那团黑雾的刹那，两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黑雾还在不断靠近，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原本零散翻涌的浊流，此刻竟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牵引，缓缓凝聚成形。待到那团黑雾行至山林与乱石滩的交界处时，已然化作一道笔直挺拔的身影。

  他就那样静静立在那里，肩背绷得笔直，宛如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即便周身萦绕着翻涌不息的墨色瘴气，即便那瘴气里裹挟着足以让寻常亡灵魂飞魄散的阴煞之力，也丝毫掩不住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挺拔姿态。

  那不是沉沦幽冥的怨灵该有的颓然与阴诡，反倒像是一位踏破黄泉、睥睨三界的征服者，哪怕身处这死寂的幽冥之地，依旧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竟然是你！”

  林尘的瞳孔骤然收缩，看清对方模样的瞬间，脱口而出的惊呼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警惕。

  他下意识地往前踏出一步，将林空护得更严实了些，周身隐隐有淡淡的灵光流转。

  林空亦是如临大敌，双手迅速结起幽冥法印，指尖跳动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方才的战栗早已被极致的警惕取代，他死死盯着那道黑袍身影，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这两个小家伙对来人并不陌生。

  对方是他们来到幽冥地狱后，遇到的第一个“熟人”——严格来说，是第一个死敌。

  犹记当初，阴阳主宰亲手将他们兄弟二人送入这幽冥地狱，第一站便是一个土伯养蛊的诡异空间。

  那地方比此刻的乱石滩要凶险百倍，到处都是扭曲的怨灵和吞噬魂魄的恶瘴，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而眼前这个黑袍人，正是他们在万诡窟里遭遇的第一个强大敌人，也是险些将他们兄弟二人彻底葬送在那里的狠角色。

  他叫王渊。

  远处，黑袍身影静立不动。缭绕在他周身的黑雾依旧在流转缠绕，却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屏障，无论如何翻涌，都无法侵蚀那道挺拔的轮廓分毫。

  非但如此，那些黑雾竟像是被某种力量驯服，缓缓凝聚，化作了一件玄色长袍，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长袍的下摆垂至地面，明明周遭没有半分风动，却兀自轻轻飘动着。每一次袍角的拂动，都会掀起一阵细碎的黑风，风刃刮过地面的碎石，发出簌簌的轻响。

  黑袍的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灰光，那光泽冷硬如铁，透着一股蚀骨的寒意，仿佛是用幽冥深处最阴寒的寒铁织就而成，仅仅是看上一眼，便让人觉得四肢百骸都被冻透了。

  就在这时，两道猩红的光芒骤然穿透缭绕的雾霭，如同两簇在暗夜中熊熊燃烧的鬼火，精准地锁定了林尘与林空。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

  赤红如血，里面翻涌着的恨意浓稠得化不开，比脚下那片终年不散的瘴气还要令人窒息。

  那目光落在兄弟二人身上，像是淬了毒的利刃，恨不得将他们挫骨扬灰。

  “没想到吧，小鬼们。”

  王渊缓缓开口，声音依旧阴冷，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怨毒。

  他终于动了，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落下，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地面上。

  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脚下的乱石滩便会裂开一道细密的龟裂纹路，裂痕蔓延开去，将碎石碾成齑粉。

  黑雾凝成的靴子踏过碎石堆，竟发出一阵金属撞击般的脆响，“咔嚓”声在死寂的乱石滩上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当年，我险些死在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小鬼手里。”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甘，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今日，倒是没想到，我们还有再次碰面的机会。”

  林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原本就紧握着林空的手，此刻攥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他死死盯着王渊，眼中满是怒意，咬着牙低吼道：“大坏蛋！没想到你竟然还活着！”

  他至今都记得，当年在养蛊空间里这个王渊有多难对付。

  对方的修为远在他们兄弟二人之上，若非关键时刻他们使用爸爸给予的杀戮之力，恐怕他们兄弟二人早就成了对方手中的亡魂。

  “侥幸存活罢了。”

  王渊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些许怒意与不甘。

  他的目光扫过林尘与林空，恨意翻涌得更甚。

  侥幸？

  这话倒是不假。

  当初若不是土伯突然出手，以自身本源之力重塑了他的残魂，以时间法则逆转光阴，恐怕他真的就要死在这两个小鬼的手里了。

  常言道，父债子偿。

  王渊这一生，最恨的人便是林枫——林尘与林空的父亲。

  当初他本想找林枫报仇，可惜自身实力太弱，根本不是林枫的对手，后来遇到他的两个儿子，他本想将两个孩子击杀，以此抚平内心中的怨恨，不想到头来却被两个孩子反杀。

  今日，乱石滩上狭路相逢，正是清算的最好时机。

  王渊缓缓抬起手，黑雾缭绕的指尖，一道阴冷的寒光骤然亮起。

  他看着眼前神色警惕的两个小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当年的账，今日……我们就好好算算！”

  话音刚落。

  王渊身上的威压已然铺天盖地般碾压而来，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压在林尘与林空的身上。

  两人瞬间觉得呼吸一滞，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连腰都直不起来，双腿微微颤抖，险些跪倒在地。

  翻涌的黑雾如同挣脱束缚的海啸，携着蚀骨的阴寒与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林尘与林空狠狠罩落。

  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被瞬间碾碎成齑粉，扬起一阵黑色的烟尘；连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滋滋”的悲鸣，仿佛整个乱石滩都要在这股威压下崩塌，那些原本嵌在地面上的大石块，此刻也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像是随时都会滚落。

  “小心！”

  林尘低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拉着林空猛地向后跃出数丈，两人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堪堪避开黑雾的第一波冲击。

  落地时，两人都踉跄了一下，林空更是直接摔倒在地，手掌按在碎石上，被划出了几道血痕，传来一阵刺痛。

  “空空，你没事吧？”林尘连忙蹲下身，扶起林空，焦急地问道，同时伸手轻轻拂去他手掌上的碎石和血渍。

  “我没事，哥。”林空摇了摇头，强忍着疼痛，站起身来，重新握紧了拳头，指尖的金色灵光再次跳动起来。

  两人落脚的地方，方才还坚硬的乱石瞬间被黑雾侵蚀出一个个深坑，坑底冒着淡淡的黑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那气息比之前的阴煞之气还要浓烈，吸一口都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腐蚀了。

  林尘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自己和林空的口鼻，眉头紧锁，眼底的凝重更甚了。

  “哥，你小心！”林空望着深坑，心有余悸地喊道。他知道，刚才若是慢了一步，他们现在恐怕已经和那些碎石一样，被腐蚀成齑粉了。

  他们两个刚才在幽冥地狱奔跑了漫长的距离，一路躲避着各种怨灵和恶瘴，此刻早已精疲力尽，灵力也消耗了大半，哪里还是巅峰状态的王渊对手。

  林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碎石上，瞬间被蒸发。

  他能感觉到，自己指尖的灵光越来越微弱，凝聚法印都变得有些困难了。

  “要是能有一点休息的机会就好了。”林空在心里暗自想道，若是给他们一点时间恢复灵力，倒也不是没有一战的可能，可看王渊的样子，显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与此同时。

  王渊也看出了两个小鬼的窘境。

  他看到两人气息紊乱，脸色苍白，躲避自己的攻击时也显得有些慌忙，显然他们的状态极度疲惫，先前因为某种原因消耗了大量的自身力量。

  “哈哈哈，原来已经没力气了？”

  王渊发出一阵阴邪的大笑，笑声在乱石滩上回荡，带着浓浓的讥讽，“看来天不亡我，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他不在意两个小鬼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在意他们为何会消耗这么大的力量，他只知道一件事——天助我也。

  下一刻，王渊再次发出阵阵阴邪的笑容，讥讽玩味道：“怎么了，都没有力气了？刚才不是还很嚣张吗？怎么现在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话音落下。

  王渊手中凝结出一团比之前更大的幽冥黑雾，那黑雾翻滚着，里面隐隐有怨灵的嘶吼声传来，他猛地将黑雾朝着林尘狠狠砸去。

  黑雾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速度极快，带着强烈的破空声，瞬间便来到了林尘的身前。

  林尘心中一惊，瞳孔骤缩，想要再次躲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听使唤，刚才的跳跃已经耗尽了他仅剩的大半力气。

  他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将林空推开，大喊道：“空空，快躲开！”

  林空被推得踉跄了几步，站稳身形后，立刻喊道：“哥！”他想要上前帮忙，却看到那团黑雾已经近在咫尺，根本来不及了。

  危急关头。

  林尘猛地侧身，同时将身体蜷缩到极致，尽量缩小自己的受击范围。

  黑雾化作利刃，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带起一片血花，肩头的衣物瞬间被腐蚀殆尽，露出了里面苍白的皮肤。

  “呃啊！”

  肩头传来钻心的剧痛，伤口处的血肉如同被强酸侵蚀般，瞬间被黑雾消融，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林尘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更大的声音，却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了一下。

  即便如此，他也丝毫没有退缩，反而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若是自己倒下了，林空就更危险了。

  他强忍着剧痛，调动体内仅剩的一丝灵力，朝着肩头的伤口涌去，想要压制住伤口的腐蚀。

  “哥，小心！”林空看到哥哥遭受攻击，眼眶瞬间红了，也顾不上自己灵力不足，连忙召唤神器——一柄小巧的金色短剑，短剑在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迎着王渊攻击而去，想要为哥哥争取一丝喘息的机会。

  “轰隆！”金色短剑带着淡淡的灵光，狠狠朝着王渊的脑袋砸过去，灵光与王渊周身的黑雾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响，激起一阵黑色的烟尘。

  面对神器的攻击，王渊不敢掉以轻心，他能感觉到这柄短剑上蕴含的神圣力量，对自己的黑雾有着克制作用。

  他只能放弃继续攻击林尘，调转攻势朝着林空而去，手中再次凝结出一团黑雾，朝着金色短剑砸去。

  “空空，不要离他太近！”

  林尘找到喘息机会，连忙压制肩头的伤势，随着幽冥之力缓缓散发而出，其肩膀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修复，只是那修复的速度极慢，显然他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了。

  他看着林空冲向王渊，心中焦急万分，生怕林空出现意外。

  “奇怪，他怎么进步这么快？”林尘暗自咬牙，心中充满了疑惑。

  上次在万诡窟遇到王渊时，对方的实力虽然强大，但也没有达到如此恐怖的地步，仅仅是威压就几乎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他一边观察着弟弟的战斗，担心他随时出现危险意外，一边在脑海里飞速思考着应对之策。

  “轰隆！”

  “轰隆！！”

  “轰隆隆！！！”

  金色短剑与王渊的黑雾一次次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每一次碰撞，都会激起一阵黑色的烟尘，将三人的身影笼罩其中。

  林空的身影在烟尘中不断穿梭，凭借着自己灵活的身形，躲避着王渊的攻击，同时不断操控着金色短剑发起反击。

  林空听到了哥哥的提醒，但他并没有听进去。

  他现在只想给哥哥争取恢复状态的时间，他知道王渊的实力虽然强大，但还无法比肩真神，他们兄弟二人能在神界闯下来，经历过无数次凶险，岂会害怕一个王渊？

  只是现在自己和哥哥都处于疲惫状态，才会如此被动。

  “王渊，你有本事就来追我！”林空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大喊道，试图将王渊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别欺负我哥哥！”

  王渊被林空的骚扰弄得有些不耐烦了，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怒意，冷哼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先成全你！”

  他周身的黑雾再次暴涨，如同潮水般涌向林空，同时手中凝结出数道黑雾利刃，朝着林空的周身要害刺去。

  此刻，王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这个小鬼竟如此悍不畏死，而且应变速度远超他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这两个小鬼已经精疲力尽，不堪一击，却没想到这个叫林空的小鬼竟然还能如此灵活地躲避自己的攻击，甚至还能发起反击。

  “有点意思。”王渊冷哼一声，周身黑雾再次暴涨，如同潮水般涌向身前，瞬间形成一道半丈厚的黑雾屏障。

  这道屏障与之前的临时防御不同，屏障表面布满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闪烁着黑色的光芒，散发着强烈的阴煞之气，显然是蕴含了防御秘术，挡在身前如同铜墙铁壁。

  “对嘛，就应该这样子。”王渊看着不断攻击屏障的林空，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临死前的无力反扑只会让我更兴奋！”他缓缓抬起手，准备凝聚更强的力量，一举解决掉林空，然后再收拾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