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威慑

  “妾身不忍心。”沈明絮摇头道，“可时运不济，谁也想不到日后。王爷，假若妾身当真不在了，您便是他唯一的依靠。”
  “若是男儿，妾身求王爷将他带在身侧，悉心教导，若是女儿，妾身求王爷多多上心，多来后院看看她，不要叫她背地里受人欺负，也不要叫她被养成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模样，日后若是成婚，王爷一定要细细替她挑选，不要叫她在夫家受了委屈，更不要叫她无人诉说。”
  “假若她当真受了委屈，妾身在天上看着，一定会哭的。”
  她说的越来越细，李桢的心也跟着疼起来，他连忙道:“别说了，不会有这么一日的。”
  “妾身今日不说，日后，还不一定有没有这个机会呢！”沈明絮摇头，却偏偏要说。
  李桢心如刀绞，握着她的手，越发用力，手背青筋突起，却又克制着，没伤到她。
  他擦着她的眼泪，又道:“我都应了你，别哭了，你如今这身子，哪里禁得住你如此哭？”
  “放宽心，我守着你，不会叫你出事的。”
  “嗯。”沈明絮轻轻点头，慢慢握紧他的手，靠在他肩头，眼尾红润，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她了解李桢，他是个极其重诺之人，假若她当真遭遇不幸，以他今日之诺，不管日后发生什么，他也一定会好好兑现。
  沈明絮心下倒是松了口气。
  她怕死，但人是死是活，都是天定的，她也没办法，她胜不了天，只能稍稍有些许谋算。
  这是阳谋，即便李桢知道她所作为何，可他绝不会怪她。
  李桢安慰了她许久，才将人哄睡着。
  待她彻底睡着后，李桢才起身，往外走去，正在外头打瞌睡的刘福安，一骨碌起身，连忙道:“主子有何吩咐？”
  李桢眉眼浸着几分寒凉的肃杀之意，冷冷吩咐下去，道:“颁一道令，若是沈庶妃和孩子有半分意外，南院，都不必留了。”
  刘福安心下一震，一个激灵，连忙领命。
  李桢又吩咐道:“对了，这事瞒着沈庶妃，谁若让她知晓半分，也不必留了。”
  “是。”刘福安登时大气不敢出。
  他不敢深想，这个满院不留，里面的人，是否包括大嬷嬷，那可是王爷的乳娘，王爷待她，向来敬重。
  说罢，李桢又回身进了屋子。
  他出去时间短，却还是带了点儿凉意，重新抱回沈明絮时，沈明絮被惊动了，但到底没醒过来，只是揉揉眼，轻轻唤了声:“王爷。”
  “睡吧！”李桢轻轻拍了拍她后背。
  屋外，大嬷嬷得到消息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她看向刘福安，眉头微皱。
  刘福安连忙道:“大嬷嬷，这肯定是不包括你的，你在主子眼前，可跟别人不一样。”
  大嬷嬷对他翻了个白眼，挥手道:“得了，你我侍奉主子多年，还能弄不清主子什么意思？”
  她只是心下震惊之余，又有些许难过，这么多年，她是亲眼看着六殿下长大的。
  但很快，她又反应过来，王爷这是信她，他是信她有这个能力，能护住沈主子，她自然不敢辜负。
  夜里，南院所有奴才都被叫醒，轻手轻脚站在院外，一片冷肃压抑，人人大气不敢喘。
  晦暗灯下，大嬷嬷垂眸静立，依旧是一副威严肃重的模样，待人齐了，才道:“不是我不提点你们，王爷下了令，主子与她腹中孩子有任何闪失，所有人都得死。”
  “有异心的，不如先看看秦侧妃院里那些嬷嬷的下场，咱们主子这儿，下场只会惨烈千倍万倍。”
  “我当然知道，敢背叛主子的奴才，早就做好了不怕死的准备，但我劝各位考虑清楚，你若是不怕死，可曾怕你这一族都将再无活口？”
  查不出家世的，家中已无双亲的，或是家中双亲待他们不好的，早就被大嬷嬷送出了院子，是以，她也不担心这些人没有软肋。
  听着祸及家人，底下人面面相觑，便是素月与玉烟之流的一等婢女，也面色惨白。
  “噤声。”听着底下骚动起来，大嬷嬷不禁皱眉道，“主子还睡着，哪容你们惊扰？”
  所有人顿时安静下来。
  大嬷嬷继续道:“对了，也别想着向主子告状，主子是心也软耳根子也软，可王爷却不是，我更不是，消息泄露出去前，先好生想想，你们有几条命能活。”
  威慑完了，大嬷嬷语气又软和下来，道:“不过也不必紧张，咱们院里，目前是没有叛主之辈的，主子情况也一直很好，又有冯太医坐镇，只要大家再尽心些，想来是没什么问题的。”
  她将手里的银子递给银屏，银屏分发下去，一人足足有五两，方才的惧怕被银子的重量削去不少，顿时又喜上眉梢。
  “王爷的意思，是主子平安了，大家都有赏，王爷的赏赐，可不是区区几两银子能比的。”
  大嬷嬷语气温和，道:“更何况，咱们主子是什么性子，你们还不清楚么？素日里即便不是逢年过节，她也常常往下赏赐，除了王爷那儿，咱们主子这里，赏赐也绝不会少的。”
  一番敲打，又一番安抚，恩威并重过后，大嬷嬷才放了人走。
  今日仍旧是灵书与素月守夜，二人紧紧靠在一起，望着寒凉月色，灵书忍不住问:“你说，王爷真的会处死我们吗？”
  她们侍奉在沈庶妃身边，这么久了，只有上回主子险些流产，她们被狠狠罚了一遍，其他时候，鲜少见王爷生气，他甚至连重话都很少对主子说。
  “别瞎想。”素月安抚道，“今日，王爷恐怕是被秦侧妃的事惊到了，好好一个人，生下孩子就这么没了，王爷惊痛之下，难免怕咱们主子步入后尘，说到底，还是王爷看重咱们主子。”
  灵书又道:“其实也是安抚主子吧！今日秦侧妃夭亡，我瞧着，主子的脸都吓白了。”
  “是了。”素月点头，又笑道，“总归，今日这番威慑不是坏事，底下人更尽心，也是好事，咱们都是盼着主子平安的。”
  “对。”灵书重重点头，“你说得对，这样一来，更是没人能害咱们主子了。”
  说罢，她往四周看了眼，见无人注意到，她悄悄凑到素月耳边，轻声问:“你觉得，秦主子是不是被人害的？从柳庶妃起，咱们府里有孕的主子们，都不大好，暂时只有郑侍妾幸运些，但她是王妃从头照料到尾的，孩子也被王妃抱走了。”
  “慎言。”素月紧张道，“你不要命了，什么话也敢说，你要死自己去外头死，别连累我。”
  “哦。”灵书悻悻，也不敢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