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赐死

  沈明絮是有些难受的。
  细细算来，秦侧妃十七岁入王府，活生生一条性命，不过两年便没了，也是唏嘘。
  上回园子里相遇，她怎么，也该提醒秦侧妃一声。可是，究竟是秦侧妃自己不懂照顾自己，还是有人害她呢？
  沈明絮一时有些心惊。
  她拉住大嬷嬷的手，有些害怕道:“嬷嬷，府里的女人，自有身孕以来，皆是多舛，我难道逃得过？”
  “主子，您有我们呢！”大嬷嬷握紧她的手，微微用力，又道，“您还有王爷，王爷在，便绝不可能看着您出事。”
  “咱们院里的人，从上到下，没人敢有二心，奴婢处处留心，处处检查过，没有问题，更何况这几个月，不都顺顺利利的？”
  她温热的掌心，给沈明絮带来了些力量，她闭了闭眼，也知道自己走到这一步，也没有折返的余地了，只道:“我信嬷嬷。”
  彼时，秦侧妃院中。
  接生嬷嬷抱着洗净的孩子，抱给王爷王妃看，产房里浮动着浓重的血腥味，侍女绿映跪在床侧，恸哭不止。
  “主子，您放心，奴婢一定照顾好小主子，绝不叫人害了他。”她抹着泪，对着榻上死去的主子发誓，通红的眼底，闪烁着仇恨的暗光。
  屋外，李桢望着健康出生的孩子，听着里面的噩耗，目光却是第一眼，望向王妃。
  王妃镇定自若，面上无喜也无悲，望着襁褓中的婴孩，叹道:“可怜的孩子，生来无母，福分到底是薄了些。”
  夏嬷嬷在一旁听得心惊胆颤，恨不得叫王妃莫要再多说。
  生来无母，便是无福，岂不是在王爷心口狠狠扎了一刀，王爷也是生来母亲就去世了的。
  李桢目光越发冷冽，道:“那依王妃之见，该是如何？”
  王妃轻声道:“生母无福，便该有个养母，补齐这份福。”
  她眉眼低垂，嗓音温柔，轻轻道:“不过这只是妾身拙见，一切，自以王爷为准。”
  李桢道:“二公子，由秦侧妃原先身侧婢女先照顾着，过些时日再定夺。”
  王妃一怔，望向李桢，却见他面色冷冽，声音冷寒，径直下了令。
  他道:“至于秦侧妃身边的嬷嬷，照顾不周，赐死。”
  抱着孩子的接生嬷嬷面色惨白，往地上一跪，道:“王爷饶命，求王爷饶命。”
  绿映红着眼从屋里出来，将孩子抱了过来，动作轻又柔，生怕伤着半分。
  其他嬷嬷连忙上前，重重磕头，恨不得拽着李桢衣角求饶，还没碰到，就被刘福安一脚踹开。
  他唾一声，道:“你们有无二心都罢，王爷不想查，直接赐死，不牵连你一族，已然是开恩，再吵闹下去，你们全家皆不保。”
  几位嬷嬷倒在地，皆是面色死白，万念俱灰。
  绿映走过来，问:“刘公公，这孩子……”
  刘福安对她态度好了些，道:“绿映姑娘不必担忧，稍后自有奶嬷嬷过来。”
  “谢公公。”绿映终于安了心，抱紧了怀里的孩子。
  王妃望着李桢远去的身影，面色越发冷然，她转着腕上的佛珠，动作越来越快。
  她没想到，她都说的这般清楚了，王爷依旧不肯将孩子给她，他这样子，显然是在怀疑她从中作梗。
  夏嬷嬷在一旁道:“王妃，您方才的话……”
  王妃多看她一眼，夏嬷嬷便不敢吭声了。
  她又转头，望了眼抱着孩子的绿映，眸色渐深。
  二公子，可比病秧子似的大公子瞧着康健多了。
  多看一眼，绿映下意识将孩子抱紧，二公子很快嚎哭起来，王妃挪开视线，又开始着手处理秦侧妃丧事事宜。
  -
  李桢在前，走得很快。
  刘福安费了番功夫，才勉强追上去，望着他去往南院方向，忍不住心下一叹。
  跟了王爷这么多年，他哪里不懂王爷的心思，秦侧妃的死，真相如何，王爷查与不查，自有他的道理。
  可他处死嬷嬷，刘福安却是晓得缘由，离沈主子临盆的日子也近了，他此举，是威慑沈主子院里的嬷嬷呢！
  没瞧见刚从秦侧妃院里出来，就急急赶往南院了。
  李桢到的匆忙，沈明絮还以为他今夜不会来，彼时正在出神，听见动静，她起身，往外迎去。
  她身子到底不便，李桢见她面色发白，便快步上前，扶住她腰身，扶她坐下。
  他的第一句话，不是旁的，而是，“别怕，我在这儿呢！”
  只是一句话，沈明絮便红了眼眶，她深呼吸两下，才抬起眼，无比郑重的望过去，道:“李桢，若是我同秦侧妃那般，若是我也死了，你一定要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就算日后，这孩子愚钝无为，你又另有新宠，另有喜欢的孩子，求你也不要忘记他，你一定要好好待他，要一直好好待他。”
  她怎么可能不害怕？
  穿越前，她还是个刚高考完的高三生，穿越后，她被养在深闺，也算是被宠爱着长大，没经历过什么风雨，现在却要她站在死亡线边缘。
  随着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沈明絮总是忍不住害怕，她还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一道完形填空题，由于那是她鲜少全对的题，所以她一直印象很深。
  那题讲的就是女人生育的死亡率，高到可怕，即便是在现代，都有无数因羊水堵栓而死的女人，更何况这是医疗条件远远落后的古代。
  一时急狠了，沈明絮连尊卑都忘了，没有谦称，甚至直呼王爷名讳。
  但李桢的注意力也不在此处，他闭了闭眼，用力将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脊背，道:“说什么胡话？”
  “你死不了，孩子也一定会平安。”
  沈明絮不依不饶，“你先应了我，不然我不安心。”
  “好。”李桢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这一段话，“我答应你，就算日后，他糊涂混账胜过九皇弟，就算他再怎么庸碌无为，再怎么不讨人喜欢，不管男女，他也会是我最喜欢的孩子，我会让他一生都平安顺遂。”
  他始终是觉得这话不吉利，匆匆说完后，又道:“但你总得活着，总得亲眼见着他这一生是什么模样，你忍心他没了生母，遭人闲话？”
  沈明絮当然不忍心，她光是想到，她生的孩子，在背后被人议论生来没娘，福薄命舛，她心都要碎了。